慕菲推开棕色的房门，扒着墙壁打开灯，对恒恒说：“进去吧。”

　　灯光耀眼，屋内的一切显现出来。几个小型的储物柜贴着墙，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玻璃面的圆桌泛着柔和的光边，桌角堆着几摞书。

　　旁边放着几个软软的沙发，上面散乱丢着玩偶。

　　慕菲换好拖鞋，瞧了眼身下的孩子。

　　小家伙眼睛还是红的，正攥着小手看着她，目光发怯。

　　慕菲心里堵得慌，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我问你，你去机场做什么？幸好机场就在宾馆附近，不然你半路就被别人拐走了。”

　　慕菲把恒恒抱到矮矮的小圆桌上，抓着他的胳膊，蹲下身看着他。

　　“保安叔叔查监控跟我说你是跟在一个阿姨后面进去的。”

　　“你认识她吗你就跟着她？”

　　恒恒蔫呼呼低着小脑袋，也不吱声。

　　挽起他的衣袖，看见了黑屏的手表。

　　果然。

　　慕菲叹息一声，问：“是手表没电了，还是你自己关机了？”

　　恒恒颤了颤，攥紧了小手。

　　“不怕，不怕，我没怪你。”慕菲摸摸恒恒的小脸，说：“你干爸说，宾馆监控显示你跟着别人身后跑了出去。他去房间翻你画的时候，看见纸上面画着你，还有我……”

　　慕菲顿了顿，问：“你不想走是吗？”

　　恒恒慢慢地抬起小脑袋，眼睛满是泪水，喊了声‘妈妈’，嗓子还是哑的。

　　慕菲心里揪揪地疼，把他拉过来搂在怀里。

　　“不哭，不哭。我早就回家了啊，你去也找不到我。”

　　慕菲擦擦他的眼泪，无奈地开口道：“再说不是让你跟着你干爸吗？说好了，我忙完工作去接你。”

　　“我不要妈妈忙。”

　　“为什么？”慕菲说，“妈妈要帮别的小朋友的妈妈设计房子啊，让他们住的开心，舒服，这是妈妈的工作，就像你每天要去幼儿园一个道理，那就是你的工作。”

　　“我问你，你每天去幼儿园开不开心？”

　　恒恒揪着慕菲的衣领，扭过头，糯糯道：“不开心。”

　　慕菲：“……“

　　还要说什么，瞥见他不安的小动作，想起单亲家庭的孩子本来就缺乏安全感，絮叨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有他的那年，大学刚毕业，她不顾家人的劝阻留下了他。

　　有很多理由，不想失去第一个孩子、想等那个人、因为很少得到过来自后母的母爱，所以渴望并喜欢母亲这个角色。

　　不知道哪个理由给她了她这几年坚持下来的动力。

　　选择了钟爱的室内设计后，求职四处碰壁，遇到师父后对他死缠烂打，也许师父被她求烦了，也许可怜她，也许因为她抓着他的小辫子，反正最后决定收她为徒弟。

　　这几年帮了她很多，但师父能给的也只是几点建议和经验，这条路还是要自己一点点摸索，

　　加班加点的赶工程让她心力交瘁，她没法平衡孩子和工作两者之间的关系。

　　因为没人照看孩子，所以在恒恒很小的时候她就送他去幼儿园了。

　　不出去工作，就没办法养他。

　　公司设计总监最近跳槽了，她需要时间和精力来争取这个职位，因为目前就职的公司发展还可以，薪酬可以减缓她的经济压力。原本打算让恒恒跟着师父玩几个星期，等她把职位争取到手后再把他接回来。

　　可现在……

　　慕菲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边沿，望着天花板。

　　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好主意，慕菲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想着又到工作时间了，在心里算了算还有几件事没有完成。

　　目光往下移，看见了敞开的书房门，被里面凌乱的景象震惊一下。

　　怎么乱成这样？

　　透过这个角度能看见桌面凌乱的一角，走之前的漫天飞的画稿，现在都落在地上。书房内摆设一塌糊涂，靠墙的大书架乱七八糟地塞着花花绿绿的书。

　　书架旁立着一个小画架，挂着一个画着用色大胆，狂放性的画作，出自几分钟前嚎啕大哭现在抱着她不撒手的小人儿之手。

　　慕菲推了推疑似睡着的儿子，说：“先下来，我去收拾一下。“

　　“妈妈？“

　　“嗯。“

　　慕菲答应着，要抱着他站起来，下一秒听到他的问题，硬生生地僵住了动作。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慕菲：“……“

　　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他。

　　以前说过，她敷衍说，恒恒是有爸爸的，是因为爸爸跟妈妈逛街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顺便普及了一下安全知识——以后出去一定要跟紧妈妈。

　　这个理由之后就不用了，第一有点恐吓孩子的意思，第二他现在也不那么好骗了。

　　慕菲琢磨着怎么告诉他合适，许久听不见他说话，低头一看，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睡颜恬静美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挺直的小鼻子红红的，侧颜带着点婴儿肥。

　　慕菲看了一会，心里方才翻腾着的不安，慢慢的平复了。

　　轻轻地喊了一声：“恒恒？“

　　孩子未动。

　　慕菲放心了。

　　她怔了一会儿，开口：“妈妈没骗你，爸爸真的走了。“

　　淡淡的语气下隐藏着压抑，声音在屋子里飘散开，像一根细细的线，在她的心头缓缓地磨着，一下一下，直到磨出血来。

　　算起来，快四年了吧。

　　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歇斯底里的崩溃，再到绝望心死，最后学会接受一切，平静下来。

　　这一切很不容易。

　　“前两年妈妈一直再在等他。“

　　“现在……“慕菲闭上眼睛，叹息一声，”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