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曾几何时也会向温吟抱怨,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生了她。温吟听了之后,没什么多大反应,然后温华又开始数落她,什么哪一家的女儿多乖巧懂事,总之,温吟在她眼中一无是处。
而那个时候,温吟已经上了大学,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同她起争执,而是耐心等她抱怨完了以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别人的女儿好,那也是别人父母积的福气,至于我和你,这辈子就凑合过吧,您也别说我,我也不指望您,糊涂就糊涂一些,您觉得呢?”
温华张了张口,本能地就要反驳,但当她看到温吟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果真不再对她说那些。只不过,温华始终是温华,她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变得收敛。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医闹事件最后在司法部门介入,彻底水落石出,经过调取监控,患者儿子的确是在患者生前说过要放弃手术治疗之类的话,当时,患者表现得十分激动,甚至苦苦央求,可却不能打动儿子。
因为情绪过激,最终导致突发心梗而离世。患者儿子面对证据以后,果真不再反驳,却是一句一句的问,“我也有孩子要养,难道为了一个迟早要死的人去拖累整个家吗?”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或许在一个没有感恩之心的人身上,说什么也是徒劳。这场事件里,温吟和赵烨都是无辜受牵连的,警方那边判定患者儿子赔偿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赵烨找到温吟时,她正在走廊上俯瞰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人群,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找你好半天,喏,这是赔偿给你的钱。”
温吟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帮我放到医院里希望工程那个箱子里吧。”
赵烨没多说,她问,“今天不忙吗?”
温吟摇头,“难得不忙,却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有些浪费时间?”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死去的那个患者,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拉扯唯一的儿子,冠心病也是拖着不肯医治。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成家立业,想松一口气,结果却要帮着儿子看家带孩子,一带就是五年。其中无数次发病,都没有下决定做手术,一直到这一次,依然如此。”
“你说,父母跟父母之间是不是都存在区别?有人甘愿付出,有人却乐意坐享其成?”
赵烨沉默,随后她说,“也许吧,你说的两者可惜我都没有机会体验。”
闻言,温吟目光露出几分诧异。
赵烨笑了笑,“我是孤儿。”
“抱歉。”温吟下意识的做出道歉。
赵烨仍然笑着,“其实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在我认为,爱是要相互回应的,包括爱情也是。”
温吟略微怔了怔,不等她说话,赵烨就接了个电话赶去了护士站,温吟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呢喃了一声,相互回应?江与舟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让她相信他?
夜幕时分,江与舟结束了视频会议,心情难得的大好,原因是他刚接手的项目已经敲定了下来,如果顺利的话,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个自己完成的项目,带来的收益也是十分可观的。
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八点,估算着温吟应该下班了,于是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还未接通,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手里仍然打着电话。下一秒,章森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江与舟笑着,“江总,我想好了。”
温吟是到家以后才看到未接来电,她立即给江与舟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了,问她下班没有,她回答说已经到家了。然后江与舟又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温吟愣了下,“现在?”
江与舟嗯了一声。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隔着电话温吟还是感觉他的心情似乎不错,不由也跟着勾了勾唇,“好。”
等她来到楼下,江与舟的车也刚好到了,温吟打开副驾驶坐上车,问他,“打算带我去哪里吃?”
江与舟冲她神秘的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温吟没想到江与舟会带她到以前她上学的乌镇,这里距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奶奶去世以后,温吟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江与舟将车子停在她以前上初中的学校门口,“下去看看?”
她心念一动,点点头。
算起来应该有十年没有回来了,记忆中的学校和现实中重叠,有很大的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温吟与江与舟并肩在学校里走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记忆却同时回到了从前。
最后温吟的脚步定格在初一年级的教室门口,她忽然说,“我认识你的那一年就是初一,当时也是在这个教室。”
江与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末了,嗯了一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仿佛还是昨天。”
参观完学校,江与舟又带着温吟去了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早已经拆掉了,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园。温吟却突然湿了眼眶,这里对她来说承载了她和奶奶太多的回忆,以至于奶奶去世很多年之后她都不愿意触碰。
这时候,江与舟走过去把她揽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奶奶在天之灵,看到你已经结婚,并且事业有成,一定很欣慰的。”
温吟没说话,良久,她说,“知道我为什么选了心外科吗?”
江与舟默然,“因为奶奶。”
温吟点头,“医生说奶奶就是拖久了,才无力回天。如果及时手术,她就不会死。”说到这里,温吟再度哽咽了,“你也许不理解我对温华为什么那么怨恨,可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她拿走了奶奶所有的钱,她就不会因为没钱手术而离世。”
江与舟一怔。
“我知道我怀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生下来我一定不会像温华那样,要好好教他,好好爱他。”温吟越往下说,越哽咽的厉害,“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母亲。”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江与舟本能地把她拥的更紧了一些。
温吟只是一个劲摇头,然而,却怎么也止不住哭。
江与舟顿时慌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笨拙,明明是带她重温过去,结果反而把人家惹哭了。眼看着温吟越哭越厉害,手忙脚乱之下,他索性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