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低垂着头。
她不安又羞愧的收着紧握包带的手指。
嗓音很哑:“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
“你把郦道安还给我!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因为你,我快要什么都没有了!”
安娜压抑着,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都灼得她嗓子眼发疼。
她痛苦又愤怒,浑身都在颤抖。
竺君看着她紧紧扣着椅子边缘的指尖,犹豫着,伸出手去,握住了安娜的指尖。
安娜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着竺君小心翼翼握着她指尖的手。
想甩掉的。
可这几天的冷遇,让她的血液都是冷的。
她渴望有谁能给她一点点温暖,能让她也暖一点。
“对不起,安娜小姐,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
“去死!你能做到吗?”
竺君握着安娜指尖的手一僵。
却并未缩回去。
安娜讽刺的望着她。
想嫁入豪门,借着男人翻身的女人,她见得多了。
装什么纯情柔弱小白花,她就不信,她还能继续演下去。
“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安娜忍不住想笑。
大声的笑她虚伪。
竺君轻声道:“等我弟弟的手术成功了,好吗?”
“他的手术就在这几天了。”
“大姐她能照顾好自己,我也想再见一见我爸,但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她嗓音轻柔,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安娜在人精里长大,她听得出来眼前的人是在诓骗她,还是在说真话。
竺君轻柔的嗓音里,是存了死志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安娜不由反过来,握住了竺君的手。
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安娜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笑郦道安那样刻薄恶劣的人,竟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们订婚这么多年,他连她的手都不肯握。
身边但凡有个女人碰一碰他的衣角,他能连人带衣服扔进垃圾桶。
他竟也会为留一个女人,用尽手段讨好。
哭她为这样一个男人发疯,却皆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安娜忽然之间释怀。
她紧抓着竺君的手,道:“死也不必了。”
“你再帮我一个忙。”
“竺君,你帮我这一次,你和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管家见竺君迟迟不出来,便想打电话联系她。
手机刚拿出来,竺君从商场里拎着包往这边来。
管家连忙推门下车,迎上前去。
“竺小姐,你该让我跟你一块儿进去的。”
竺君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东西。”
管家替她将袋子放到了车后座。
瞧见袋子里装的都是围巾、毛线一类。
“竺小姐会打毛衣?”
竺君摇了摇头:“不会。”
“但我想学一学。”
她声音轻轻的:“我想让我弟弟走出医院时,能穿着我织的毛衣。”
“不过,好像并不容易。”
管家笑道:“总能学得会的。”
竺君应声,点了点头:“是啊,总能学得会的。”
回了天枫苑,竺君将围巾和衬衣等拿出来,包成好几个盒子。
只留了其中两个,准备一会儿郦道安回来,她便将这两件交给他。
麻烦他着人送去给竺敏妍和竺行宇。
剩下的,竺君暂且都收到了衣帽间里。
随后,将买的羊绒毛线都拿了出来。
她买了好几个颜色。
收了一下,便打开视频,对照着,学勾线。
郦道安回来时,她正和会打毛衣的阿姨请教。
两人坐在院子中央的亭子下。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
竺君侧着身,眉眼温柔又认真的听阿姨说着诀窍和注意点。
细白的指尖绕着红色的绒线,如玉穿红绳,交相辉映。
郦道安走过来。
阿姨见状,忙站起身来。
放在竺君膝上的红色绒线团滚落下地,咕噜噜,一直滚到了碧绿的草地上。
停在了郦道安的脚尖前。
竺君回过身来。
见是他,便喊了一声“郦先生”。
郦道安弯腰,将那团绒线捡了起来。
走到她跟前,将红色的线球递给了竺君。
竺君轻声道:“谢谢。”
素白的小手上下翻着,将散开的绒线绕回来,一边道:“今天回来得很早。”
“郦先生想吃什么?”
郦道安看着她温柔娴静的侧脸,恍惚生出一种柔软暖意。
“厨房做了什么?”
竺君就道:“阿姨今天买到了莼菜。”
“不过是晒干的。”
“我想,是不是可以凉拌,然后熬点红豆薏米粥。”
听她轻声细语的和他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郦道安心境舒朗开来。
在外跑了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神奇消散了似的。
他眉梢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微点了点头:“就听你的。”
竺君绕着红色绒线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心头有微微的动荡。
轻应了一声,将红色的线团放下,就要去厨房帮阿姨的忙。
郦道安握住了她那细细的手腕,将人拦了下去。
“不必你过去。”
说时,喊了一声。
管家便快步走了过来。
郦道安道:“和厨房说一声,今天晚上做凉拌莼菜和红豆薏米粥。”
管家答应,便往厨房去。
郦道安向竺君微点了点下颌,道:“你坐下。”
竺君便又坐了回去。
“今天在商场,见过安娜?”
竺君料得他会知道,也没想瞒着,就道:“是,见过。”
郦道安也不问她,两人说了什么。
只道:“龙城的事,不会再发生。”
竺君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的收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郦道安见状,道:“想说什么?”
竺君抬头看他。
郦道安眉梢微微往上扬了一下,示意她开口。
竺君咬了咬下唇,道:“你取消了和安娜小姐的婚约?”
郦道安心头一跳,望着她的眼神也深邃了些。
他仔细瞧着她脸上的神色,道:“是。”
竺君好一会儿没说话。
就当郦道安再要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她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郦道安眉间不由的拢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竺君忽的抬起眼来。
她那双鹿儿似的,澄澈明亮的眼睛看进他瞳孔深处时,郦道安的心,咚的,猛烈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