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的确是故意误导竺君。
将竺君往齐峘想利用沈家的势力上引。
拨了拨做了有段时间的指甲,白梨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虽不喜郦道安,可他到底是时鸠的朋友。
总要给时鸠三分面子。
再说,齐峘待竺君的心思,可比不上郦道安纯粹。
隔天早上,白梨敲了敲竺君的门。
把齐峘给的药送了进去。
竺君无声道了谢。
白梨把一份请柬放到了她桌上。
迎上竺君莫名的双眼。
白梨道:“沈家的邀请函。”
“你父亲的案子正在进行中,沈家会不会出面,也会对你父亲的案子造成不小的影响。”
“当然,齐峘也希望你过去。”
“你能和沈家打好关系,是你给他最好的回报。”
她没有必要挖坑给竺君跳。
这段时间的相处,白梨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孩,是个有着一颗质朴心肠的孩子。
她既承了齐峘的救命之恩,便是会还报这份恩情的。
而昨晚上的那一番谈话铺垫,则是给竺君再下一把药。
除非她完全不在乎她父亲是否能翻案,走出那铜墙铁壁。
果然,竺君垂目望着那份请柬,怔怔发愣。
未在第一时间拒绝。
白梨也不着急听她的答案。
她还要回去上班,关了门,那上外套。
白梨下楼,去车库开车。
竺君听到外边关门的声音,才将那份请柬拿起来。
望见请柬上只写着商业宴会的字样,竺君未察觉自己小小的松了口气。
她将请柬阖上,在床边坐下。
这一趟,她不得不去。
即便一年前,竺家出事,沈家没有出手相助,但眼下父亲的事有了希望。
她便是白跑一趟,也不能不付出努力。
还有齐峘的希望。
他救她,指着她去郦道安跟前替他争取机会,她绝不可能做到。
但如果他希望她去一趟龙城......
竺君无声的叹气,手拽了拽床沿的料子。
这两条路,不过是殊途同归。
齐峘想做什么?
谭业被拉了下来,齐峘便觉得自己,有了机会了。
竺君想到这里,就觉得脑袋疼。
她半伏着,躺在床上。
太阳光从窗外斜斜的照射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未能将她罩起来。
郦道安去龙城的时间定了下来。
他去警察局和方明见了一面,又让花旭开车。
去了关押竺长年的地方。
过年时,原是要和竺君一块过来的,可现在......
郦道安抬手,在心口处按了按。
这几天并未再感觉到心口的疼。
下了车,留花旭在车上守着。
郦道安进去。
房间里,竺长年仍是上次见面的模样,里边露出的毛衣,是竺君托他送进来的。
郦道安在竺长年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看了一眼,一时间,谁都未开口说话。
茶水的香气娉娉袅袅,房间里的温度也并不低。
“你要和沈家联姻?”
良久,竺长年终于出声。
他面色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可是那双眼睛却并不淡漠。
夹杂着几分怒意。
郦道安很坦诚。
“的确。”
“打算怎么安排竺君?”
郦道安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笑。
迎着竺长年的目光:“伯母是沈家长房唯一的女儿。”
他说着话,并不是问句。
竺长年皱起了眉头。
显而易见的不喜。
“伯父,你的案子想要重启,需要沈家。”
竺长年嘴角的肌肉收紧。
“你要替我翻案?”
“是。”
郦道安毫不避讳的说道:“我不在乎我的妻子是什么出身,但她会在乎。”
“伯父,你虽在里边,外边的事,想必也并非全不知晓。”
“她因竺家没落,事事将自己放在低位。”
“她不敢相信。”
他说时,眉梢微落。
缓缓的吐了口气:“她最想要的,就是替你翻案。”
竺长年忽的伸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那只杯子。
关节弯曲,收紧了指腹。
竺长年的脸庞紧紧的绷着。
瞳孔深处出现细微的波纹。
他无所谓在这个地方待到老死的那一刻。
只要他的孩子们能平安,他不是非要争那高位,夺那富贵。
但如果他的的摔落,令他的孩子连最最普通的幸福都不敢去追求......
“我与沈家的人联系过。”
“沈家也一直都在等大房的人回去。”
竺长年端起茶杯,喝了一杯。
他没说话。
郦道安也不急着继续往下说。
指腹在杯沿上摩挲着,郦道安十分沉着的等着竺长年做出决定。
“她现在还好?”
郦道安眸色顿了顿。
随即,摇了摇头。
“她在邻市。”
虽未多说,但这几个字,已算是和竺长年报平安了。
“你既有了决断,有些事,我得事先告诉你。”
竺长年看向郦道安:“沈家现在是二房做主。”
“百年世家,可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说时,淡淡的哼了一声。
“他们在境外那起案子上摘得干净,究竟干不干净.......”
他未继续往下说,只将目光在郦道安脸上停顿了几秒。
又说:“你爷爷耳聪目明,郦家一心为正道沧桑,就不该和沈家的人扯上关系。”
“还是.......”
竺长年蹙眉,想到这种可能,他盯着郦道安的目光一动不动。
像是想不到郦家一老一少,竟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上半身不由微微往下压着,半倾过去,竺长年目光缩着郦道安。
嗓音也压了下来:“要是这样,你怎么还敢跟我女儿......”
“伯父,我若无十足的把握,怎么敢?”
对上竺长年审视的目光。
他半点不退避。
“秦陆两家根基与沈家相比,伯父以为如何?”
竺长年瞳孔微缩。
望着郦道安的目光往回收。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有野心有魄力,也极有手段的。
谭业的案子牵连甚广,其间波折绝不止外人看到那般简单。
他能在蛰伏半年之后,一击即中,背后如何筹谋安排,恐不足为外人道。
更别说,趁此机会,还将秦陆两家拽了下来。
为即将上去的那位扫平了不少麻烦。
竺长年直起身,往后,靠坐在椅背上。
“秦家,我折了一个女儿。”
“我绝对不允许囡囡也折在这些事里头。”
“你能答应我?”
郦道安颔首:“她之命,万万人之前。”
一个生来所受教育便是为信仰与民而生的人,能说出这番话......
竺长年点了头:“我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