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握拳,忍无可忍,上前给了孟超一拳。
后者未躲,还扯着撕裂了的唇角露出笑来。
靠在桌脚上,孟超仰着头,明明在笑,却很是痛苦。
“竺行宇醒不过来了。”
“拔掉氧气,他就是死人。”
“你现在瞒着竺君,早晚她也要知道。”
“何必呢?长痛不如短痛。”
“闭嘴!”
孟超闭上眼睛,张着嘴,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郦道安紧皱着眉,闭眼,忍了忍。
“工牌1902的清洁工,很快会逃走。”
“你盯住他。”
“是谁在利用你,很快会水落石出。”
孟超问他:“你还信我?”
郦道安缓下声来:“错不在你。”
“怎么不在我?”
“我忘记了身为医护人员的职业道德。”
“只余私心。”
他说到这,再不能忍受内心的责罚。
他将一切都怪罪到竺君的身上。
如果不是竺君的出现,安娜不会身处险境,不会命在旦夕。
他也不会因此受人挟制,上了当,做出更换竺行宇药物、更改竺行宇康复疗养计划的事来。
他手上沾了一条人命,他将这一切都怪到竺君头上。
才能躲避自己是刽子手的事实。
可他内心躲不了这可怕的谴责。
他靠烟酒麻醉自己,日日困在自己制造出来的虚假想象里。
在这时,土崩瓦解。
孟超一七尺男儿,低着头,嚎啕大哭。
郦道安看他这幅模样,一言未发。
待孟超哭得缓过劲来,才起身离开。
车上,竺君浑身都冒了汗。
是冷的,也是热的。
敏妍的电话无人接听,从无人接听,又变成了关机。
无人接听,也许是正在忙,尚且可以理解。
突然关机......
竺君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见着郦道安从门内出来,她手忙脚乱的要下车。
她从对面车门下来,昂着脑袋,往他这看。
瞧不见,便快步,来到车尾处。
郦道安看她眼尾发红,眼中满是焦急。
蹙眉,示意她,上车再说。
“我姐出事了!”
“怎么回事?”
郦道安问着,却朝花旭看去。
花旭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连忙遮掩着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新加坡那边的人。
竺君全副精神都在郦道安身上,未察觉到花旭的动作。
她心急慌忙,却还在竭尽所能的告诫自己,保持镇定。
一边回想着,一边努力组织语言。
“我姐她虽然会因为忙,不接我电话。”
“但不会在我接连打了个几个电话之后,突然将手机挂断了。”
“而且,她发了这个给我。”
竺君说着,将自己收到的信息给郦道安看。
郦道安眯眼,睇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陆瑶竟敢单独约竺敏妍见面。”
他说这话时,视线往前方开车的花旭那看了看。
花旭自后视镜里接收到了郦道安的意思。
一边蹙眉联系人了解情况,一边开车。
竺君心急如焚:“我联系不上她。”
“我很担心她会出事。”
郦道安此时也不能给她任何答案。
但又说不出虚伪的,安慰的话。
陆瑶去了新加坡,这个消息是他让人透露给竺敏妍的。
而陆瑶之所以会去新加坡,是为避风头。
顺着秦家调查的那条线,已延伸到了秦家的姻亲陆家。
秦家和谭业有合作,谭业在上京城的靠山又并不止秦家。
秦老爷子虽有一定的威望,在上京城,要说比他有威望的人也不少。
郦家便算是一个。
而老牌上流圈子招牌的陆家,也可算得上一个。
只因陆家向来低调,面上瞧着从不参与任何纷争,倒容易叫人忽略了。
要不是这次调查朱碧丽坠楼一案,郦道安也未曾想过会往陆家这个方向去查。
先将竺君劝着回房间休息。
郦道安将花旭叫到了书房。
花旭立即将自己刚了解到的情况告知郦道安。
“竺敏妍的确失踪了。”
“手机被人发现丢在武吉士地区美芝路的垃圾桶上方。”
“我已让人追踪陆瑶在新加坡的踪迹。”
“发现她最后在新加坡机场出现过。”
“当时,竺敏妍应是买了机票,准备登机。”
花旭将机场的影像资料翻出来,递给郦道安看。
“竺敏妍正要离开时,机场外突发车祸,被撞的那辆车正是竺敏妍搭乘的出租车。”
“随后,竺敏妍便失去了踪迹。”
“新加坡离境处没有她出境的记录。”
郦道安眸色暗沉沉的。
“陆瑶。”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水,越来越浑了。”
他神色渐沉,单手支在桌面上,未再说下去。
花旭也垂着头,站在他对面,安静的等着。
须臾,郦道安问花旭:“要多久才能找到人。”
花旭道:“他们在新加坡找的人,是阿坤的手下。”
“已确定竺敏妍所在地。”
“人怎么样?”
花旭没说话。
脸色不是太好看。
郦道安抬眸,看了他一眼。
花旭才道:“吃了点苦头。”
“陆瑶雇了人,要毁掉她的清白,竺敏妍宁死不屈......毁了容。”
郦道安支在桌上的那只手一收,紧握成拳。
看向花旭的眸光又厉又凶。
花旭被他看得,后颈一阵阵发寒。
“我已联系整形科......”
花旭话还未说完,郦道安抓起手边的一只烟灰缸......
花旭当那烟灰缸要砸到自己脑门上,垂着头,准备受这么一记。
却并未见那烟灰缸砸过来。
郦道安嗓音压着,吐出口气来:“出去。”
花旭应声,转身往门口走。
郦道安忽又传了话来:“别让她知道。”
花旭道“是”。
从书房出来。
花旭就在走廊不远处看到了竺君。
见他出来,竺君急切的走过来:“花助理。”
花旭答应了一声。
“郦先生他......”
“郦先生还在书房里。”
竺君点头。
“那我现在,能进去吗?”
花旭很想说,还是不进去的好。
但想到郦道安刚才的模样。
他斟酌了一下,道:“竺小姐可去瞧瞧。”
“郦先生若无事,自然是好进去的。”
竺君在花旭脸上审视了几秒。
见他这样沉稳,心里那点着急也稍稍往下放了一点。
她点头,道了声“谢”,往书房那去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