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郦道安把人放到床上。
蜷缩在浴巾里的竺君,手捂着小脸,极快的钻到被窝里。
郦道安看着她鬼头鬼脑的样子发笑。
他侧身躺下来,点了点鼓起的被子一角。
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钻出来。
他侧头,微微往上抬了抬脖颈。
脖子上有道红痕,是竺君刚才抓的。
她本就对他有些惧意,眼见着自己刚才竟弄伤了他,更加心虚。
她不敢出声,伸出细白的一只手捏住了被子边沿,另外一只手小心碰了碰郦道安的脖颈。
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郦道安哼了一声:“你倒是想。”
见她还残留着红意的眼睛里浮上慌乱。
他握住了她小心触碰他伤处的手,随意在脖颈上擦了一下。
连人带被搂到了怀里:“好了,睡吧。”
竺君裹在里面热烘烘的。
她小脸贴在他肩胛处,呼吸时,自己呼出的热气又返了回来。
就有点睡不着。
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郦道安抬手,提到她后颈处。
竺君汗毛竖了起来,有种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的不安感。
她动都不敢动。
“看来还不累。”
竺君瞬间就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小腿不受控的抽搐了一下。
大约两人眼下近在咫尺,昏黄的灯光也有些迷人心智。
竺君第一次主动往他怀里贴。
小脸蹭着他肩胛处往上仰。
那微微发痒的触觉,是新奇,引人心悸的奇异感。
郦道安搭在她被子外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
“刚才,对不起,郦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
郦道安应了她一声。
微微垂眸看她。
她上仰的小脸被昏黄温柔的灯光笼罩着,似能柔化寒冰坚刃。
郦道安捏着她脖颈的手往上,先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又若有似无的碾着她小巧耳珠。
他嗓音有点发哑:“睡吧。”
竺君贴得他近,隐隐察觉到不对,她脸又红起来。
把脑袋缩回去,不敢再打主意挪开身。
乖乖把眼睛闭上,侧过脸,尽量不让自己的鼻尖抵到他肩膀处。
寂静温柔的夜晚,她一举一动都格外灵动起来。
像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油画,渐渐活了过来。
令人不得不注意。
第二天一早,郦道安照例起得早。
竺君浅眠,他一动,她也跟着起来了。
从情人这方面,即便竺二小姐不擅下厨,伺候人也不尽如人意,但她的态度是无可挑剔的。
郦道安看她垫着脚,蹙着眉,一本正经的帮他系了将近一分多钟的领带。
不可否认,即便她笨拙,那认真的模样,也有几分惹人怜爱。
替郦道安将领带整理好,竺君心虚的看了眼他衬衫领子遮不住的一点点指痕印。
想开口提醒,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还是不自揭短处了,反正,以他的身份,也没人敢当他面说什么。
穿戴整齐,两人一块儿下了楼。
早饭已准备妥当,竺君陪着他一起吃了。
见郦道安起身,她递了外套过去。
随即就想往后退一步,目送他离开。
郦道安却在接过外套时,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陪我去个地方。”
竺君上楼拿了件米色针织外套,就跟着郦道安一块儿出门了。
上车前,竺君问了郦道安一声去哪儿。
他看了她一眼,未回她。
竺君也不好追着问。
郦道安很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用手机和电脑在处理事情。
竺君也很识相,她尽量靠在车门上,留出足够多的空间给郦道安。
处理完公司的事,郦道安问了追踪保罗的进展,得知线索中断,他眉头紧皱起来。
下意识往竺君这儿看过来。
见她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只,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郦道安眉间的褶痕更深了点。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竺君正刷视频刷得使劲,被他一问,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郦道安瞥了一眼竺君的手机。
很好,防窥屏。
他沉了脸。
竺君反手就把手机收到了口袋里,往他边上挪:“我怕我打扰你。”
“你忙完了吗?”
她问得认真,掩饰不了她刚才心虚的小动作。
郦道安哼了一声,懒得戳穿她。
竺君笑眯眯的,把手机摸出来,打开。
她竟没有设置锁屏的障碍。
“我刚在看这个,女孩子骑马好威风啊!”
郦道安眉尾跳了一下。
不知怎么,突然忆起了她在巴黎喝醉时,盯着街上马车眼巴巴的模样。
郦道安曲指,在眉骨处按了按。
“是不是英姿飒爽?”
她半昂着头,不自知的眨了眨眼睛。
女孩儿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
她是在刻意讨好他。
郦道安瞥了一眼:“看这种东西,浪费时间。”
竺君被他说得......慢吞吞把手机收了回去。
垂着脑袋。
看她这副模样,郦道安难得不忍。
沉默了一会儿,他握了她一只手,眼睛落在别处。
“不过只是偶尔打发时间,也不打紧。”
竺君乖乖的:“我以后少看。”
“嗯。”
郦道安喉咙口发紧,他抬手握拳,掩饰着轻咳了一声。
车子从高速上下来,又开了一段。
两边建筑分外熟悉起来。
竺君半趴在车窗上,看着外边熟悉的建筑物,眼睛睁得大大的。
惊讶又欢喜。
“郦先生你看!前边那个,是我的母校!”
她转过脸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晃得人也颇受感染。
郦道安嘴角几不可查的往上勾了勾:“嗯。”
她高兴的又转过脸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像看不够一样。
学校门口的保安看到车来了,小步跑上前。
司机将通行证递给了对方。
竺君这时才意识到,郦道安说要带她去的地方,竟然就是她的母校。
“下车。”
车停好,竺君还没想明白,郦道安带她到这儿做什么。
她脑袋里有一闪而过的妄想,他会不会是来帮她办复学手续的。
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竺君丢开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值得郦道安花费时间跑这一趟。
两人进了行政楼,校长已在走廊上等他们。
郦道安上前,跟对方寒暄了两句。
他侧首,看了一眼竺君,示意她往前些。
“竺君,打招呼。”
当初竺君休学,是校长签的字,怎么会不认识眼前人。
他狐疑的看了看竺君,及郦道安脖颈处被衬衫领口遮了一半的红痕,眼中猜测渐显。
竺君如芒刺在背,紧抓着握着一起的指尖,嗓子发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