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替郦母将冷了的咖啡换上新的。

　　又问：“太太还需要什么，您尽管喊我。”

　　郦母端着高傲的姿态，瞥了阿姨一眼。

　　显是不大愿意和她讲话。

　　阿姨也识趣，便垂首下去了。

　　竺君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

　　虽是素面朝天，偏她那张脸，越没有妆容妆点，越清丽脱俗，惹人喜爱。

　　郦母望着从楼上下来的女孩儿。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竺家倒了，即便竺长年的事业与郦家差距有些大。

　　那她也不会太过挑剔。

　　可现在的竺家，在上京城的圈子里，算是个什么东西？

　　对郦道安没有任何助益也就罢了，竺长年身上还背着那么大的污点。

　　郦母深提了口气。

　　竺君走到郦道安母亲跟前，很规矩的喊了声“郦伯母”。

　　郦母眼皮微垂，睇着她。

　　“你不要在我面前装乖卖好。”

　　“我早要来找你，拖到今天，不但是看道安面上，也是看安娜面上。”

　　“他们两个小孩子都是体面的人，我也不愿叫他们脸上无光。”

　　“竺小姐，你母亲当年，我也是打过交道，碰过面的。”

　　“她是个端庄讲究的人，你身为她的子女，应当以她为榜样才是。”

　　“我说的话，你听得明白？”

　　眼前的妇人未和她拐弯抹角，直接得令竺君面色极速变红。

　　她下楼时，也想着该怎么回话。

　　但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回话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竺君微垂着头，已久未有自尊被踩着碾压的羞愧感。

　　她正当抬不起头来。

　　忽听到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女声。

　　“阿姨。”

　　竺君循声看过去。

　　就见安娜不知何时过来，脸上带着笑，快步走到了她跟前。

　　郦母也是惊讶的。

　　“安娜你来做什么？”

　　“阿姨，你还不知道吧，我和竺君是不打不相识。”

　　“来往之后发现，我们两个还很合得来，已是朋友。”

　　安娜说着，伸手，挽住了竺君的胳膊。

　　竺君心下惊讶，也很感动。

　　她喃喃的喊了一声“安娜小姐”。

　　安娜侧过脸来，给了竺君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郦母惊得不行。

　　眼睛在两人身上左右瞧了几遍，随即道：“是不是道安让你过来帮着说项？”

　　“他倒是上心。”

　　安娜笑道：“是我没有和阿姨您说明白，让您误会了。”

　　“我和郦道安已经结束了。”

　　“他帮了我不少，我那天去老宅，原也只是和他道别。”

　　“阿姨，我要出国继续深造了。”

　　郦母其实早猜到了，可她不甘心：“你在说什么呢？”

　　“安娜，是不是道安给你气受了，让你不高兴了？”

　　“你听阿姨的，别和他一般见识，阿姨一定站在你这边。”

　　安娜脸上的笑意不减：“阿姨您一直向着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以后咱们换种关系相处，我仍会常去看您的。”

　　又转过来和竺君道：“竺君，我有话想跟你说。”

　　便顺势，将竺君从郦道安母亲跟前带走了。

　　两人上了楼。

　　就在阳台上站着。

　　竺君望着眼前的安娜。

　　她看起来瘦了不少。

　　那件格子外套罩在身上，松垮垮的，似挂在树杈上。

　　但脸色看着还算好。

　　“看够了吗？”

　　安娜手扶在栏杆上，半转过身来。

　　风吹得她头发胡乱的飞，她抬手，涂着指甲油的指尖往后拨了拨。

　　还是一样的动人。

　　竺君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你还好吗？”

　　“你看着我像不好吗？”

　　竺君被她怼得接不上话。

　　微微垂着头，也不知接下去该讲什么。

　　安娜忽的“噗嗤”一声笑了。

　　迎着竺君莫名的目光，她道：“你胆子怎么还是那么小？”

　　竺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现在好一点了。”

　　“也是。”

　　“人总要成长的。”

　　安娜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她幽幽的吐了口气：“我是跟着郦阿姨过来的。”

　　“在车里坐了有一会，一直在想，要不要进来。”

　　“最终还是决定进来吧。”

　　“不管怎么说，是你一再的帮我。”

　　竺君忙摆了摆手：“是齐峘，他帮忙拿到的药。”

　　“你这脾性，也难怪......”

　　安娜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她转过脸来，迎着风，吹了一会，才接着道：“我知道是齐峘。”

　　“我联系过他。”

　　“但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想要救我。”

　　“不是你，郦道安也不会从中周旋。”

　　“可能，在齐峘拿到药之前，我已经死了。”

　　“竺君，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安娜正色道：“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

　　“只是，人有时候是会走进死胡同的。”

　　竺君被她说得颇有点感触。

　　她点了点头：“是，会有那种时候。”

　　安娜深吸了口气，又长吐出来，她笑：“不过死了一回，现在大彻大悟了。”

　　“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过完年就出去。”

　　“等我毕业回来，到时可能还要你在郦道安跟前帮忙说两句好话。”

　　“让我进安氏担任个好职位。”

　　她说笑。

　　竺君看她眉梢微扬，看着精神极好的样子，由衷的替安娜高兴。

　　“到时我要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忙的。”

　　安娜微笑，抬手在竺君肩膀上按了按。

　　“那好，为贿赂你，郦阿姨那，我帮帮你。”

　　安娜说时，起身往门边走。

　　竺君便也跟在她身后。

　　安娜将她拦了下来：“你就在楼上待着吧。”

　　安娜笑笑，往楼下去。

　　待竺君下来时，安娜和郦道安的母亲都已离开了。

　　阿姨心有余悸道：“还好有安小姐。”

　　又问竺君：“您和安小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竺君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是轻松的。

　　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涩。

　　安娜能挣脱向前，是她求不来的。

　　夜半时分，警察局里传出消息，有人对竺敏妍动手。

　　所幸竺敏妍谨敏，未出大事。

　　但她的脸被划伤了。

　　已紧急送到了医院救治。

　　待竺君知道时，竺敏妍已被再度转回关押处。

　　竺君连夜往关着竺敏妍的地方跑，与秦言，两人在门口处碰了头。

　　秦言瞥了竺君一眼，先快步进去。

　　竺君连忙也跟上。

　　因心浮气躁，她从台阶上摔下来，撞破了嘴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