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是北方人。
那天,她说她的亲人都在储良镇。
竺君在地图上找了很久,才找到储良镇。
是个北方偏远的小镇,旅行团只到离这个镇子五十公里的城市。
竺君跟着旅行社的大巴下来,和导游说了一声,给了点钱,独自喊了车,往储良镇去。
她找的司机姓储,刚好是从储良镇出去的年轻小伙。
一路上,他和竺君说了不少储良镇的传说。
竺君见他说得兴致高昂,也被感染得有了些精神。
突然,小储刹车,他咒骂了一句。
和竺君说:“撞着东西了。”
竺君吓了一跳,就要推门下去。
小储忙拦住她:“别动!”
竺君被他喝得僵在那儿。
车前盖上,先攀上一双手,然后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这儿碰瓷的太多了!我一年少说遇上百八十个!”
小储说着,车子往后退,就想绕道走。
竺君看那老太太面门上都有血,车子往后一退,她原趴在车前盖上,又摔了下去。
不由着急道:“停车!先停车!”
小储踩住了刹车,想跟她说什么。
竺君已推开车门下去了。
小储见状,也跟着下来,指着那歪斜在地上的老太要骂人。
竺君扶起老太,道:“帮帮忙,把她送医院去吧!她身上都是伤!”
小储不乐意:“这一看就是碰瓷的!”
“不管怎么样,你先送人去医院,”竺君道,“有什么事,我担着!”
老太太进气少出气多,看着立马就要不行似的。
小储嘟嘟囔囔,看竺君坚持,还是上手将人扶到了车上。
一路上嘀嘀咕咕。
“一会儿去了医院,咱把人撂下就走,被沾上了不得了!”
“竺小姐,我是为你好,这种吸血鬼可难缠!”
竺君扶着老太靠在自己肩上,她听小储念叨着,没多说什么。
到了医院,竺君帮着挂了号,小储跑上跑下帮忙缴费。
折腾了一下午,花了好几千块钱。
小储捏着手里一沓单子,说:“真要报警啊?照我说,咱现在就走,也没什么。”
竺君刚想说话。
忽听到走廊上吵吵嚷嚷。
小储脖子一缩:“麻烦来了。”
便往竺君后头一躲。
“我阿奶在哪儿?”
竺君远远的就见着一个赤着膀子往这儿大步走的男人。
肌肉喷张,一张脸晒得铜人似的,走路时脚下带风。
医生护士要和他说什么,他只管往前走。
瞬间就到了竺君跟前。
他瞪着眼睛扫了她一眼。
竺君被他瞪得有些心惊,让开了身。
男人手一抬,开门时,那小臂肌肉往上滚动。
“阿奶!”
他喊了一声,就往里去。
病床上的老太还睡着。
男人模样太凶悍,医生护士也不敢近前。
竺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走走,小声提醒:“你阿奶刚吃过药,睡着了。”
医生这才说:“现在不是探望病人的时间,你这样会打扰到老人家休息。”
男人蓦的起身,一双眼睛铜陵似的,朝那医生,医生扭了扭嘴,不说话了。
他又转过脸来,瞪向竺君:“是你撞了我阿奶?”
小储虽怕,可瞧着竺君一个柔弱弱的女孩儿,他还是有点怜悯心。
强撑着胆子出来说:“我们可没撞着她!是她自己趴我们车上......”
“你说我阿奶碰瓷?!”
男人嗓门大得惊人,房顶都似被掀起。
小储那点胆子又被吓没了,声都不敢吭。
竺君两手紧握着,她解释:“你阿奶身上的伤是从高处摔下来摔伤的。”
“不是被车撞的,这里有检查报告。”
她说时,把小储手里拿着的报告递给他。
男人瞪着眼珠子扫了竺君一眼,一把将单子夺过来:“滚!”
小储赶紧拉着竺君退出来。
“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泥腿子,和这种人说不通。”
“事儿也算了了。”
小储道:“竺小姐,你还不走?”
竺君看外面天黑透了,她问:“储师傅,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住宿吗?”
小储一摸脑袋:“你这真问倒我了。”
“这小镇压根就没人来,哪有什么酒店?”
竺君犯难。
她皱着眉,坐在医院长椅上。
漂亮的女孩儿犯起愁来都像一幅画。
小储跃跃欲试:“我家就在附近,要是竺小姐你不嫌弃的话......”
“竺君?”
小储的话被人打断。
老太的孙子喊了竺君一声,他身上罩了件白衬衫,也没扣上,大步流星往这儿走。
“我看过了,我阿奶身上的伤的确跟你无关。”
他说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来,随即抓住了竺君的手腕,往她掌心里一拍。
“这是我这个月刚打的工资,够还你替我阿奶交的费用。”
竺君手腕滚烫,她错愕的望着掌心里的银行卡,没反应过来。
见人要走,竺君忙道:“你等等。”
她把银行卡递过去:“这个你拿回去。”
男人扭着眉毛刚要开口。
竺君又说:“钱的事就算了。”
“看你应该是储良镇本地人,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储良镇以前11号有户姓李的人家,你知道他们家搬哪儿去了吗?”
男人瞳孔微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他将卡收了回来,没什么异常的说:“不知道。”
小储在旁道:“不想说就直说。”
“11号李家的人被灭门了,两个孩子失踪,这在当年也是大案!”
竺君讶异:“储师傅知道11号李家?”
小储道:“你找的就是这家人啊!我早知道就告诉你了!李家人都没了!”
“储良镇没他们家人了!”
竺君不敢置信。
她摇了摇头:“不会,她说在这儿的。”
站在一旁的男人,眼角余光留意了竺君有一会儿,收回视线,走了。
在医院待了一晚上,把该给小储的钱结算了,竺君回到了旅行团集合的城市。
跑这一趟,得到这么个结果,她很失落。
跟着旅行团上车时,前面谁的行李从顶上摔了下来。
竺君正好往里走。
一条肌肉喷张的胳膊顶住了那摔下来的行李。
竺君心有余悸,她忙回身道谢。
看到那人的脸,她张了张嘴。
男人把行李顶回去,在她身边坐下:“李成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