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的沈家二房沈冕,又到了台上。
笑得一脸灿烂。
那盯着台下的两只眼睛,像是看到了兔子的狼。
就差将“贪婪”两个字刻在眼珠子里了。
竺君没能看明白,只觉得有些不适。
她嘴唇抿了一下。
正当疑惑的时候,就听到沈冕说:“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除了我弟弟家有一桩喜事,我们二房也有一件好事要跟各位来宾分享。”
“道安,那就由你来说吧。”
见郦道安定定望着他,神色间有些说不上来的肃穆。
沈冕原打算先斩后奏,别叫三房的人再寻着机会捣乱。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鑫刚才那一番作为,落在郦道安眼中,显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郦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从郦老爷子挑儿媳妇这件事上能看得出来。
郦家还是竭力想要走一走世家大族的路子。
那世家与普通富贵人家的不同是什么?当然是经年累月的底蕴!
沈冕就是得让郦道安瞧瞧,他们沈家的底蕴都在他们二房!
他自己宣布没什么意思,得让郦道安亲自宣布即将和沈家联姻的事。
一来,给了郦家面子。
二来,也是为打沈鑫的脸。
他们三房不是想借着找个养女,抢夺跟郦家的联姻吗?
叫他们亲耳听听,郦道安自己想和哪一房联姻。
这叫不争才是争。
沈冕话音落了半晌,却不见郦道安有什么动作。
他起先还镇定自若。
渐渐的,有点捉摸不透郦道安的意图,面上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些慌张的神情。
站在底下的沈鑫嗤了一声。
和站在身边,包裹严实的女人道。
“就他这个熊样,要不是大房的人回不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
女人藏在帽檐底下的眼睛生出几分不屑与慵懒。
就在沈冕担心郦道安变卦时,只见郦道安往这边走来。
沈冕抬了下手,下意识要去擦额头上的汗。
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忙又把手收了回去。
郦道安一上来,沈冕忙不迭把话筒递了过去。
郦道安神色淡淡的。
眼皮往下压着,朝人群里看时,有种睥睨众生的傲慢。
这傲慢若是落在旁人的身上,多少要引人说两句不满的话。
可放在他身上,却叫人心服口服。
觉得理该这样。
“郦家与沈家历来友好。”
“我与沈家小姐,很有意向,再往下走一走。”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人群后的某一处。
竺君不由的提了口气。
她飞快的别开视线,转过身,就要离开。
白梨挡在她身后,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在看你。”
竺君抿了抿唇。
她知道他在看她。
正是因为知道他看的人是她,才会想要逃避。
她始终都是不安,没有底气的。
白梨看她不说话,刚刚才有一点点血色的脸上,又尽白。
不由的轻轻吐了口气。
在竺君耳朵边道:“刚才时鸠喊我过去,你知道是为什么?”
竺君不明白她为什么和自己提这个。
微摇了摇头。
“他说,沈家二三房争郦道安争得厉害,让我别掺和进去。”
“他其实是想借我来提醒你,别因为外人争得厉害,就慌了。”
“你一直都不是那个被选择的人。”
竺君张了张嘴。
想说话。
可嗓子无法发出声音来。
她不明白白梨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懂白梨。
白梨望进她迷蒙的双眼,笑了下:“糊涂了?”
竺君老实的点头。
白梨伸手,指尖在竺君的小脸上碰了碰。
“我和齐峘是合作关系。”
“也能货比三家。”
“既然都是合作,总要挑个收益更高的。”
竺君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起来。
白梨这是在告诉她,她又倒戈了?
竺君皱了皱眉头。
她不太明白。
“不必明白。”
竺君懵懂的看着她。
这时,郦道安也已从台上下来。
他的一番话,虽未说得十分明确,但他应了沈家二房的邀上台。
可见他是倾向于沈家二房的。
沈冕虽不太满意郦道安未直接说明会和二房的女儿联姻,但比起沈老三什么都没捞到。
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接了郦道安手里的话筒,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沈老三没好气的甩了下手,往里去了。
一直站在他边上的女人往竺君这看了会儿,也很快离开。
白梨碰了碰竺君的胳膊:“先走。”
竺君看到郦道安迎着自己走过来。
心下发慌。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吸引人目光,他这一路走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便顺了白梨的话,扭头就走。
郦道安的确所谓谁看他。
按他的意思,今天是想将竺君拽到台上去,叫所有人看清楚,他要和沈家哪位姑娘订婚。
但.....和竺君相处这一年多来.....尤其是这一次。
叫郦道安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要什么,是该给什么,而不是跟她对着干。
男人在感情上过分强硬,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她看重“尊重”这两个字,郦道安以为,这并不是太难办的事。
在未得到她同意前,他不会违背她的意愿,这边算是尊重的第一步。
但他骨子里的矜傲总还是隐隐作祟。
他可以不说,但叫人瞧见了,这也无可奈何。
郦道安快走两步,即将要追到竺君跟前,却被人半道上一挡。
他脸色一沉,眸光立刻暗了下来。
白梨笑道:“郦先生这么匆忙,上哪里去?”
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拉近两人的距离。
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笑眯眯的说道:“我还当郦先生多光明正大的人。”
“你要这么想公开,刚才就该在台上直说,你想娶的,不是沈家的女儿。”
“是留了沈家血的女孩儿。”
“白白叫人误会。”
郦道安眼皮往上懒懒的掀起,连说话都懒得和白梨说似的。
“闲的?”
换做旁人,他还真就连两个字都懒得讲。
白梨好歹还算是跟他近的。
白梨心里也清楚,他一是看时鸠的面子,一是看竺君的面子。
脸上带了点笑,难得没和他怼。
“还真有件事。”
“竺君你别担心,我和时鸠说过了,他会照看着。”
白梨道:“和齐峘有关,不知道郦先生有没有时间。”
她话说完,郦道安的眸光忽的落下来,眯了眯眼睛,他睇着她,生出点危险的气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