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抿了抿唇。
想要问的。
可郦道安这人的德行,她是知道的。
他要是想说,她不问,他也会告诉她。
可他要是不想说。
她问破了天,也是没答案的。
一时沉寂下来,竺君眉间紧蹙着。
郦道安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
并非有意想吊她的胃口。
老爷子早前就提过,想让她从中帮忙。
好让眼下的事更快解决。
谭业能在泰国以如此快的速度占据一定地位,是曾得到过沈家的帮助。
沈楠兰当初要与竺长年订婚。
谭业发疯。
叫沈家长辈知道了他对沈楠兰的心思。
便打算要将人赶走。
沈楠兰心肠软,不愿谭业颠沛流离。
便亲自往沈家,替谭业找了关系。
期望以后能帮得上谭业的忙。
谁知道,谭业竟会在她婚礼前夕绑架了她。
最后逃往泰国。
更借着沈楠兰替他求来的这条关系,在泰国闯出一片天来。
前边红灯跳转,郦道安打了转向。
将车开到了辅路上去。
他并不打算将这些过往告知竺君。
倘若她对谭业如何发家,有些了解的话,郦道安是想过,是否与她同往沈家一趟。
可她既然一无所知。
那便算了。
过往如何肮脏复杂,都不该来沾染了她。
“你母亲既与沈家还有往来,你父亲当初出事,沈家怎么会无人问询?”
竺君摇了摇头。
“我当时未想过这些。”
“我外祖父又已不在,我母亲又......”
竺君顿了顿,道:“即便去,也是白跑一趟。”
“况且,当时行宇那样,我不可能离开上京。”
她当时并不是没想过找沈家的人。
可自己的亲叔叔尚且那样冷漠,隔了几代人的远亲......平日里都无往来。
她没法去期望。
竺君两手用力的握着。
指尖掐得都泛了白。
身旁人探出一只手来,将她紧握的指尖轻捏了捏。
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不经意间的温柔,极易挑人心弦。
竺君发愣。
她又有些犯晕,恍惚。
“谭业在泰国的生意,许是与沈家也有些关系。”
“不过沈家的圈子不小,你既与他们不熟,便算了。”
郦道安说着,将车子拐出去。
竺君侧过小脸,看了看他。
他这算是在跟她解释?
她眨了眨眼睛。
真是心里想什么,嘴上不说,脸上都是。
郦道安笑了一下:“是。”
竺君吓了一跳。
看他眸中露出几分戏谑。
便知道他是猜着她心里想什么了。
之前还有些猜疑,以至于心下沉甸甸的。
这时被他一点,竺君脸都红了。
她抬手,徒劳的摸了摸耳朵尖。
没吭声。
连问他去哪里,都没肯说。
不过,郦道安也未吊着她太久。
车子在一家会所前停了下来。
竺君抬头看会所的名字。
知道这是上京城里隐秘性最好的私人会所。
只是不知道郦道安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倒也未让她疑惑太久。
竺君跟着郦道安进了包厢,看到坐在包厢里的人,竺君免不得惊讶。
“曹叔叔?!”
曹光点了点。
笑道:“我上次回国,你还在上高中。”
说时,将桌上的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原想着等你到了国外,当面给你。”
后边的话未说下去。
竺君面上露出一丝难过。
不过极快的整理过去。
她笑道:“您还记得。”
曹光就道:“答应你的毕业礼物,怎么会不记得?”
曹光算是她的哥哥。
大她十二岁。
两人是同一个生肖,连出声年月日都一样。
只是曹光打小没有爹妈,在孤儿院长大,却遭孤儿院院长的苛待。
十六岁那年,险些因为一场风寒死在孤儿院的小黑屋里。
才四岁的竺君跟着竺长年去孤儿院做义工,无意间撞见了被关在小黑屋病得快死的曹光。
她拉着竺长年过去,才将人送去医院。
因抢救及时,曹光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怕回到孤儿院会受到更严厉的,跪求竺长年收下他,施舍他一顿饭。
才四岁的竺君拉着他的手喊了一声“哥哥”。
竺长年心软,便借竺君的名义,送了曹光出国读书。
后来曹光学成归来,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多次想要感激竺长年,都被拒绝了。
因曹光工作的特殊性。
竺长年虽不阻止竺君和他碰面,但也总提醒竺君少和曹光往来,以免给曹光添麻烦。
后来曹光被调任至国外,越发与竺家少往来。
只逢年过节,他会和竺君聊两句。
竺长年出事,第一件事,便告诫竺君绝对不能让曹光知道。
还让竺君销毁了曹光与竺家往来的所有证据。
就是怕会连累曹光。
即便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公事上的往来。
竺君看着盒子里的钢笔,眸中有些泛湿。
她很快眨了下眼睛。
抬眼时,脸上带了点笑。
“东西我收到了。”
“你们有事要谈,我先走了。”
她谨记父亲的教诲,不得和曹光再有往来。
不能叫曹光卷入他们竺家的麻烦事里去。
竺君拿了钢笔,就想转身离开。
“竺君。”
曹光忙道:“我现在负责秦家的调查。”
“虽秦言的情况并不太清楚,但秦家的现状,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二。”
竺君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先走了。”
郦道安看她神色慌张,迫不及待要离开,将竺君往后带,随即把门给锁上了。
对上竺君错愕的眼睛。
郦道安道:“你当我怎么请得动铁面阎罗曹光?”
竺君未听懂。
曹光先笑道:“是竺叔叔希望我能协助郦先生的调查。”
竺君还是疑惑,她下意识去看郦道安。
郦道安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既能带你来,便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手扶在竺君的肩上,他将她往桌子那边轻轻的推:“去吧。”
“郦先生.......”
郦道安在她边上坐下,下巴朝曹光抬了抬。
曹光脸上带笑。
他在国外这几年也并不太平,因工作性质,他比同龄人看着显老不少。
那双在大蠹虫眼中锋锐如刀的眼,这时带了温和与慈善,看着竺君。
“竺君,别担心。”
他出声安抚她:“哥哥能当你的大树了。”
这原是小时候逗竺君的玩笑话。
此时,却令竺君生出无限感动来。
郦道安侧眸望着身旁眼眶红红,激动得险些要落泪的女人。
他胸闷,气也有些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