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的水落下来,郦道安阖上眼,大堂里的那一幕就出现在眼前。
郦道安隐在水幕下的五官越来越冷。
身后传来门扇轻启又阖上的声音。
郦道安双目微阖,并未回头。
后背贴上柔软馨香。
他虚握了一把水雾的双手不由收紧。
腰腹缠上细软双臂。
郦道安被一副馥郁馨香的柔软身躯拥住。
自骨髓深处的麻痹感瞬间蹿升至敏感处。
郦道安猛转过身来,一把握住女人的双肩了。
只用了一分的力,便把人推着,抵到了潮湿的墙壁上。
水珠洒在她脸上。
细白如画的脸庞,被水打湿的,楚楚可怜的眸子......
郦道安掐她双肩的力气重了几分。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还是唯恐得罪了他,会连带着连累她的家人。
唯恐他不借这把蔽荫的伞给他们?!
可她明知道她倚仗着他,才能令一家人躲避灾祸,求一条生路,竟还敢.....
竟还敢上了他的船,还意图找一条能逃逸的船。
这样一张纯白无瑕的小脸.......
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
水声,激烈的鞭挞声,交错在人耳边。
郦道安并未手下留情。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
既然她是来讨好求饶的,他又何必拂了她这番好意。
花洒落下的水,掩去了竺君抑制不住掉落的泪。
郦道安心脏处猝然闷疼。
他停下来,看着受罚似的趴在墙上的人,冷下脸来,抽身,拉开门出去。
从外边钻进来一股风,竺君小腿哆嗦,她沿着墙壁跌坐下来。
两手捂住脸,停顿了几秒钟。
才勉强撑着墙壁起身。
从里出来,郦道安已不在房间里了。
衣柜的门开着,少了一件衬衫和外套。
他出去了。
竺君坐在床边上好一会儿,伸手拉开床边柜子,剥了一粒避孕药吞下去。
她察觉到郦道安的不快了。
她有心和他解释,自己跟宋宴在酒店大堂见面的缘由,但她没有机会。
没和他说一声,是她不对,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大的气性?
只是因为她没跟他报备吗?
和衣蜷在床边睡了一整晚,郦道安没再回来。
反倒是昨天跟着郦道安一块儿回来的那个寸头男敲响了房间的门。
寸头男仍是轻飘飘的看了竺君一眼。
然后说:“郦先生让我来帮他拿行李。”
说时,就往卧室里去收郦道安的衣物。
竺君讶异,却也没多问什么,见对方收拾郦道安的东西,自己也去拿了行李箱。
拉开柜子,竺君刚把自己的东西收到行李箱。
那寸头就道:“竺小姐,郦先生没说让你跟着。”
他道:“你不必收拾。”
竺君讷讷的蹲在那儿。
她看着对方把几个行李箱锁好,起身往外去。
扶着发酸发麻的膝盖,竺君忙站起来。
“那,麻烦你和郦先生说一声,我在这儿等他。”
寸头男瞥了她一眼,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竺君,眼里的轻视更加明显。
“竺小姐,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行李箱撞到门上,“咚”的一声,振聋发聩。
门大开着,竺君站在客厅,看着寸头男推着郦道安的行李箱往电梯走。
她......连一件行李都不如。
竺君来巴黎的路上就不顺,到了巴黎之后又是五病三灾。
她本来就残留着感冒的底子,郦道安离开当天夜里,她又发起高烧来。
蜷缩在被褥里,被一阵一阵的汗裹挟夹击。
像叫人从温水里拎出来,又摁进去。
溺水似的,扑腾挣扎。
她浑身无力。
趴在床边,够着柜子,将剩下的退烧药一股脑儿都咽了下去。
睁着眼看黑漆漆的窗外。
竺君的眼眶有点红。
她脑袋烧得有点糊涂。
一会儿想到父亲,一会儿是大姐,一会儿又是小弟。
她很害怕自己会客死异乡,但又想发烧应该也死不了人。
握着手机,她输入了急救号码,心想,撑到不得已的时候再按下去。
但她最终没用上,第二天早上,竺君被吵醒了。
来人是酒店的清洁人员,还有经理。
竺君不懂法语,用手机自带的翻译器和对面两人交流了半天,才大致明白他们的意思。
昨天晚上这间房就被退了,她只能在这儿待到十二点。
而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她还有一个小时收拾东西。
郦道安是真的生气了,他把她丢下,连房间也要收回去。
竺君情绪低落,她拖着病恹恹的身体,整理行李。
可也是在这时,竺君发现自己的护照不见了。
她记得她把护照放在塑封袋里,就放在放药品的柜子底下。
可是现在,她的护照不见了。
很可能是昨天那个寸头男来帮郦道安拿行李的时候,错手拿走了。
没有护照,她连机票都买不了。
竺君很快拨通了郦道安的电话。
没有人接听。
再打,还是没人听。
她已经被赶到了大堂。
竺君此时真的很无措。
再次拨通郦道安的手机号码,可下一秒......对方关机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崩溃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已经跟他低头讨饶,他还要怎么样。
可又心知肚明,她能生自己的气,却不够格生他的气。
无可奈何之下,竺君只能去大使馆。
人生地不熟,竺君庆幸如今手机搜索的发达,她能大概搜索着,打车过去。
可人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是塞牙缝的。
车开到半路,对方临时加价,更把她拉到了不知名的巷子里。
竺君身上没剩几个钱,心里又害怕。
想着破财免灾,她刚要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左侧车门被人猛从外拽开。
几个流浪汉伸手进来,抓住她胳膊就往外拽。
竺君吓得手忙脚乱,拿手机往那些花花绿绿的胳膊上打。
急喊着:“开车!你快开车!”
司机却推开车门,弃车而去。
这地方不见人烟,竺君惊恐的尖叫着。
她拉着车门不肯下去。
那几个流浪汉见状,扭头咕噜几声,发出怪笑。
其中一个,脱了裤子就要往车上钻。
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竺君吓得惊慌失措,她趁他们分神,猛拽车门。
那想往上钻的流浪汉被夹到了脑袋,哇哇大叫。
几个人瞪圆了眼睛,露出凶狠模样,“砰”地敲破了车窗。
流浪汉们挥舞着手里的棒球棍。
车子如巨浪里的船,不断晃动,很快车门被砸得掉了下来。
竺君挣扎着想钻到前面去开车,一人从外伸手,抓住她胳膊,往破了玻璃的车窗外一拽。
竺君袖子被玻璃碎片划破,鲜血直冒,疼得她痉挛。
左右都是流浪汉。
他们像恶鬼一样,龇牙咧嘴的围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