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眉梢往上抬。
身后那车子的喇叭按得,和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
他眼底浮上些不快。
坐直身,擎等着红灯完全跳转成绿灯,才将车开出去。
不料,后头那车却是等出火来了。
油门轰得嗡嗡作响,从郦道安身侧“嗖”的一下蹿了过去。
车窗降下,驾驶室的男人还伸出手来,跟郦道安比了个嘲讽的手势。
郦道安这车牌号,别说全上京城,就是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竺君有些吃惊,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舞到上京城的郦少跟前来了。
果见郦道安眼角往下压着,透着几分戾色。
竺君都做好准备,他要驱车去和那不长眼的一较高下。
两手紧紧抓住了安全带。
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就等着那唬人的推背感袭来。
谁知,眼睛紧闭了一会儿,车子还是稳稳当当的开车。
竺君小心将眼睛睁出一条缝隙来。
正好瞧见从前边镜子里,往她脸上瞧的,郦道安的双眼。
他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可笑。
竺君小脸登时一红。
嗓子眼堵着,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甚觉得丢脸。
她抿着唇不吭声。
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缓解这种尴尬。
郦道安却将视线收了回去。
声音幽幽道:“你倒是了解我。”
竺君还是不说话,她脸颊都快埋到怀里去了。
郦道安又道:“早知你这么赞成,我倒真该和那小子比一比。”
竺君心头一动。
小小的将脑袋往上抬一点,眼睛往他身上落。
他是因她在车上,才不和那挑衅到他跟前的人一般见识的?
大约是她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也可能,郦道安的确有洞悉人心的本事。
她才在心里想一想,他就道:“嗯,你在车上。”
他不说,她只当自己多想,念头这么一掠,也就过去了。
他这么一说,竺君感到不自在起来。
她喃喃道:“那真是对不住了。”
郦道安哼笑了一声:“毫无诚意。”
他调侃得太明显。
竺君抓着安全带的手拨弄了两下。
更头昏耳热的,也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恰当。
被这么一打岔,齐峘的事就被放到了一边。
等竺君脑袋清醒过来,他们到了一片住宅区前。
看到小区那闪着灯光的名字,竺君一时发愣。
郦道安下了车,她还没回过神来。
“不下来?”
竺君忙推门下车。
站在小区门前,她看向郦道安:“来这儿做什么?”
郦道安握着她的手往里走。
竺君却挣扎起来。
用力甩掉了郦道安的手。
郦道安显是有些不大明白。
蹙着眉,压着眼,有些肃穆的望着她。
竺君那股压抑的难受往上涌,一直涌到了喉间,直冲眼睛。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完全不受控制。
即便是一再的和自己说,别哭,别哭。
可还是有些忍不住。
郦道安心窝便猝不及防的被人捶了一拳似的。
闷疼起来。
却也只是那一下。
她很快抬手,在眼皮下横着抹了一下。
“郦道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就不能......”
话到了唇舌之间,她咽了回去。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尊严。
这句话,万万说不得。
她在他眼里,还有什么尊严?
她是他手心里的小玩意儿,在他没有玩腻之前,他想怎么着她就行。
竺君扭头就要走。
郦道安是真不知道她这突然来的性子因何而起。
他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拍卖会上见着是竺家的宅子被起拍,想到她有一回在他车上经过,眼巴巴的望着。
便鬼使神差买了下来。
买了下来也就罢了,又兴冲冲的想让她过来瞧。
谁知,她竟还给他脸色看。
郦道安嗓音都是冷的。
他喊她的名字:“竺君!”
每一个语音都带着不悦。
“闹什么!”
竺君僵着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真的快要忍耐不住。
这是她心底里残存的最后一块净土。
是她渴望至极的地方,也是再不想回来的地方。
这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也有藏着她心底的那个自己。
他怎么能......
他这是要让她直面所有的败落跟损毁。
“算了!”
他咬着后牙槽,显不只是不快了。
也是,上京城的郦少,从来只有别人讨他的好。
什么时候他去讨过别人的好?
竟还落得这么一个不叫人愉快的下场。
这一盆冷水,不只是冷水,是加了冰的山泉水。
淋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
他越过她就往车上去。
竺君仍站在原地不动。
她紧握着的手,在微微的发抖。
郦道安上车,车门被他摔出声响。
她当他要把她扔在这儿,自己走的。
等了一会儿,却未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竺君抬起头,往停车的方向看。
郦道安眼睛黑沉沉的,蓄着怒火,冷压着,定定看着她。
擎等着她似的。
竺君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她收回视线,垂着头,往他那儿走过去。
上了车,她才刚将安全带系好。
郦道安就把车开了出去。
去时,虽两人一开始也未曾说话,但车内气氛还是好的。
算不得和美,也是和谐。
可眼下,车厢里冷飕飕的。
气压极低。
郦道安把人送到天枫苑,也不进院子。
等竺君从车上一下来,他转了方向,开车走了。
竺君无趣又落寞的站在院门前。
还是管家警敏,过来开了门,才将竺君迎进去。
他见竺君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却是一张小脸白得厉害。
不由问道:“竺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竺君摇了摇头。
千言万语,千情万绪都堵在胸间。
她很感疲乏的慢慢往楼上去。
靠在桌子边缘坐下,望着桌上她走时,未关上的电脑。
竺君抬手,晃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起来。
那屏幕也没有多刺眼,但此时,却觉得眼睛受不住这强光。
她忍不住,也撑不住,一下伏在那手臂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憋着一肚子火的郦道安才到时鸠的酒吧坐下。
时鸠递过来的那杯酒还未沾上唇,他心头猛的发痛。
痛得他倒抽了口冷气,险些拿不住酒杯。
时鸠见状,忙问:“怎么了?”
郦道安扯着唇角冷笑。
怎么了?是她不知好歹,竟叫他受起罪来了!
郦道安沉着脸,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起身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