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怪道:“怎么了?”
阿姨指了指外边。
竺君看她实在说不出话来,便起身,随着阿姨往外走。
才刚走到门边。
阿姨脸色突变。
因院子里无甚可看,竺君刚要回头,那么巧,从门边窗看到突然变脸的阿姨。
瞬间察觉到危机。
在阿姨背在身后的手往上举时,竺君已先一步拉住门。
她前脚先出去,一只手拉住了门把手。
将阿姨那只拿着刀柄已砸下来的手夹在了门缝里。
只听到“哐当”一声。
阿姨手里的刀落了地。
冯青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干净利落的一脚将阿姨踹倒在地。
随即上前,抬脚,压在阿姨的脖颈处。
“别伤人!”
竺君急喊了一声。
她过去想看看阿姨怎么了,冯青立即提醒:“竺小姐!”
竺君看到阿姨已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她隔着一臂的距离,人还是喘的。
“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和管家从她来天枫苑,就一直待她很好。
一年的相处,他们几乎像是家人一样。
不久前,阿姨才拿了菜单,要和她确认过年的菜谱。
怎么会.......
冯青已半蹲下身检查。
她起身回竺君:“应该是服用了不当的药物。”
“某些治疗精神方面的药物,如果给普通人吃了,是会有过激的举动。”
竺君摇头:“她刚还和我说话。”
“虽看着有些紧张,但没有过激的迹象。”
冯青道:“我已打电话告知郦先生。”
“很快有人将她带走。”
“会有人跟进,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
冯青示意竺君:“竺小姐,您最好先离开这。”
竺君站在原地,尤有些无法回神。
冯青便起身,拉着竺君往里走。
客厅里仍旧黑黢黢的。
竺君刚开的那盏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冯青带着人往楼上去。
天枫苑里因之前郦道安母亲来过之后,便加强了安保系统。
不必担心会有人对楼下昏迷的阿姨不利。
将卧室的灯打开。
冯青看竺君脸色仍不好,便想去给她倒杯热水。
竺君忽伸出手来,拉住了冯青。
“能不能,陪我一会?”
冯青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便走到一边,在离竺君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不多会,郦道安便过来了。
他并未走远。
这片别墅区,对有些人来说是一房难求。
但作为第一开发商,他想要在天枫苑之外落脚,并不是难事。
见到郦道安推门进来,冯青马上站了起来。
竺君也听到了声音。
她抬眼看过去。
郦道安将她上下先看了一遍。
确定她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才示意冯青先出去。
门被轻声带上。
郦道安走到竺君面前。
竺君将脑袋垂了下去。
两人,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姨突然伤人的那一刻,竺君先是恐慌,惧怕。
待到现在,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险些受害的恐惧。
反倒是,生出难以言说的悲哀。
好像每当她觉得自己可以抓住点什么的时候,最终,总是一场嘲讽。
郦道安站在她跟前,高大伟岸的身影,似能遮风挡雨。
可她很清楚,只是假象罢了。
竺君两手撑在床边上,她双腿仍有些发虚。
因未休息好,脑袋也昏沉沉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和郦道安说:“我去洗个脸。”
便往洗手间去。
关上门。
竺君控制不住的蹲下来,难受得拿手紧紧抓住了心口。
她害怕又难受,说不出来,喊不出声。
她不想哭的。
可滞后反应,令她在这时心有余悸的落下泪来。
一旦得到了宣泄的机会,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委屈,恐慌,自苦,种种情绪交织。
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接二连三的打击,事事不平的磋磨,家人的不认同。
走错路的自责与无奈。
借这次遇袭,突然爆发出来。
竺君躲在洗手间里哭。
郦道安先觉得心口有点闷。
他被折腾得有了经验。
便往洗手间门口走。
还未等他抬手敲门,大浪袭来的痛,如一记重锤。
郦道安深吸了口气。
大手贴在洗手间门板上。
他咬了咬牙,压着嗓音,喊了一声:“竺君。”
里边的人不知是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听到了,却不想理会。
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
郦道安忍了忍,又喊了一声。
曲指,在门板上敲了敲。
隔了几秒钟,那门稍稍的往后退了一点。
郦道安心口的痛楚,也在这时,似退潮的海浪般,削减了不少。
看着双眼通红,脸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拿凉水扑过脸的人,郦道安薄唇抿得发白。
“哭了?”
竺君想否认。
可她刚才照镜子时瞧见了自己的眼睛。
即便是拿冷水及时的敷了,也没能退下去多少。
否认,实是掩耳盗铃。
她没说话。
等着郦道安斥责她。
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斥怪她,还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将人带着,从洗手间里出来。
郦道安把人安置在靠窗的圈椅上,屈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是多骄傲自得的人,什么时候跟人这样过?
竺君当时便极其错愕,立即想要站起来。
两手被人握住,郦道安眼眸望着她,示意她坐着别动。
“你......”
“哭什么?”
竺君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适合跟他说。
“因无关紧要人的背叛伤心,是愚蠢。”
“阿姨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竺君极快的回了一句。
看到他眼中的讽意。
她哑着声音:“她对我一直都很好。”
“不会是她的本意。”
“我相信她。”
“你还真是容易相信人,偏偏.....”
郦道安未将话说完。
嘴角抿着,往下压了压。
“既相信不是她的本意,更不该哭。”
“为他人的错误买单,比愚蠢更愚蠢。”
竺君被他说得脑袋发热。
“你别总是说我愚蠢。”
“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眉梢往上挑。
因他蹲在她跟前,她坐在圈椅上,两人高度掉了个个儿。
他眉眼被灯光拢着,竺君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他那似是而非的唇边,似带着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