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打完电话,将手机收了起来。
她也不说话,睁着一双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郦道安。
郦道安原还有些阴郁。
被她看得不由分了点神。
“想说什么?”
她似松了口气,这才道:“你还好吗?”
郦道安嗤笑了一声:“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好了?”
“你脸色很难看。”
竺君说:“刚才那辆车,不是意外。”
他有些讶异,她竟能看出来。
“看出来了?”
竺君老实的摇了摇头。
“要是意外,你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郦道安好笑道:“兴许,我是厌烦开车时遇上麻烦。”
“你不是那样的人。”
郦道安被她说得好奇起来:“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竺君被他问住。
她憋红了小脸,半天,才磕磕绊绊道:“总之,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你在课题讨论是很能说会道。”
“这会儿不会说了?”
竺君闷着鼻子:“那不一样的。”
“那是作业。”
郦道安笑:“你分得倒是很清楚。”
他要逮着她一句话往下深究,竺君只有偃旗息鼓的份。
索性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郦道安去停车。
竺君拿了要送给她爸爸的礼物,捧在手心里,心律不齐。
见着郦道安走过来,她紧张的,眼睛都睁大了点。
郦道安捏了捏她的小脸:“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嗯?”
竺君没懂他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紧张?
跟着他往里走。
满脑子都是,她爸爸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变老,她要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一会儿见了,可不能哭。
千万千万不能哭,叫爸爸担心。
竺君脑袋里乱糟糟的想着,前边郦道安停下来了,都未察觉。
两边肩膀被人扶住,止住了她,才大梦初醒般,懵懂的抬头往上看。
郦道安皱了皱眉。
“竺君。”
他喊了她一声。
有点严肃。
竺君闭了下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礼物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笑。
“我这样好吗?”
郦道安看她笑得勉强。
眼眶里才刚消下去的红,又有隐隐作乱的趋势。
他掌心按在她肩上,微微欠身,望着她的眼睛道:“把手给我。”
说时,空出一只手来。
竺君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沉稳的脸孔。
她迟疑着,将右手放到了他掌心里。
温暖干燥的手掌,似有安抚人心的效用。
竺君果然很快沉静下来。
“可以进去了?”
她点了点头。
前边带路的人便帮忙把门打开。
一层一层往里走。
像是永走不到尽头。
竺君每走过一道门,心里的难过就多一分。
过去将近一年,她爸爸就在这里,不见天日。
到最后一道门打开,是个大约三十平的小房间,里边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热茶,而桌后坐着的人,正是竺君惦记了将近一年的人。
她说好不能哭的。
可是隔了这么久才能再见到,以为再见不到了......
竺君眼窝原就浅,这时,汹涌的泪意涌上来。
她逼着自己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眼里的热意与泪压下去。
只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眼眶。
“爸爸。”
她嗓子哑着,轻声的喊。
竺长年剃着寸头,比在外边时清减了不少。
眼神倒还是明亮的。
见到竺君进来,即便他是历经风浪,心理强大的人。
也不免眼眶微热。
“先坐。”
竺长年道。
他视线落在郦道安身上:“这将近一年,囡囡一直都在你那?”
郦道安说:“是。”
竺长年看郦道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郦道安坦然的任由他审视,他握着竺君的手,未放开。
“爸爸,今天是元旦,我给你带了礼物。”
竺君缓了下来。
她将自己带的东西递过去。
“这块表,是我第一份工作赚的钱买的。”
“虽然和你之前戴的不能比,但是,是我自己买的。”
竺长年打开礼物盒,是一块劳力士的复古表。
“我很喜欢。”
竺长年摩擦着表盘,温和的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
“囡囡都工作了。”
“我也有在读书的。”
怕竺长年误会,竺君忙解释:“我在网上找的兼职,不耽误学习的。”
郦道安顺势道:“竺君读书很用功。”
“校长很关注她。”
竺长年目光落在郦道安身上。
彼此视线碰触,竺长年看了看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人。
碍着竺君在这儿,两人都未说什么。
但有些事,眼神交谈间,已彼此心知肚明。
竺君又将行宇跟竺敏妍的大致情况和竺长年说了。
她絮絮叨叨的,叮嘱竺长年:“爸爸,你要保重好身体。”
“我们一家会团聚的。”
竺长年点了点头:“好,爸爸听你的。”
“囡囡,爸爸的茶冷了,你能帮我去拿点热水吗?”
竺长年看着竺君道。
刚才带竺君他们进来的那人闻言,走了进来。
那意思,是要带竺君去拿热水。
竺君见状,知道竺长年在这里的日子不似自己之前所想。
应是好上许多。
她放下心来,起身,跟着那人往外走。
只剩下郦道安和竺长年两人。
竺长年喝了口茶,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前些时候的毛衣,是你让人送进来的?”
郦道安说:“是。”
“半年前的医生跟药,也是你?”
郦道安颔首。
“什么时候开始的?”
郦道安看着竺长年开始不好看的脸孔,道:“年初三月份。”
竺长年手里的杯子“砰”一声,撞到了桌面上。
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他看向郦道安的眼睛瞪得,眼珠子充了血:“你!”
“我和安家的婚约已解除。”
郦道安说道:“她不会。”
竺长年多看了他两眼,脸上的怒色好歹消减了几分。
他沉着气:“你想怎么做?”
郦道安道:“来的路上,有人对我们的车下了手。”
“他们有人按奈不住了。”
“我们所能收集到的线索,缺一条线,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刘元,不知竺伯伯是否了解?”
竺长年看郦道安的眼神莫名。
刘元是竺敏妍的男朋友,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竺长年口气不是太好:“想知道什么,直说。”
郦道安便道:“他背后的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