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旭等了有一会。
竺君未回答。
他等不到答案,微微颔首,说了声“冒犯”。
便出去了。
竺君垂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双手。
指尖发白。
连指甲夹杂着白色。
她紧紧抿了下唇。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假如郦道安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会怎么做?
是离开,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他?
可他需要她陪着吗?
不待她将这个问题想明白,有人在外敲门。
竺君以为是花旭将冯青喊了过来。
她强撑着,调整了一下坐姿。
可瞧见进门的人时,竺君发了怔。
“竺小姐。”
竺君望着来人,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郦家老宅的管家便道:“车在楼下等您。”
说时,往后看了一眼。
便立即有人推着轮椅往前。
竺君一口气直往上冲。
她眉间紧蹙了起来。
那推着轮椅的两人便要上前。
竺君厉喝了一声:“别碰我!”
又朝外喊:“阿姨!阿姨!”
阿姨原就被人拦在走廊不远处。
因是郦家老宅来人,她不敢上前。
这时听到竺君喊,阿姨一鼓作气冲了过来,想往房间里来。
堵在她前面的两个壮汉将双臂一抱,便拦住了她。
阿姨左冲右突,不得突围,急得双目通红。
“你们敢对竺小姐不敬,郦先生知道了,不会饶你们!”
阿姨在天枫苑也有一年多,郦道安对竺君是什么心思,她这把年纪的人,哪里看不懂。
便扯着嗓子,将郦道安搬出来。
她嗓门大,声音直传到了房里。
郦家老宅的管家脸孔未有变化,眼中却是翻了几翻。
他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态度,但少了点强硬生冷。
“竺小姐不必害怕,我们老爷子想见一见你罢了。”
“稍后,你是怎么跟我们走的,我们还怎么把你送回来。”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往墙上看了一眼。
加上一句:“先生还在天枫苑。”
竺君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况且眼前的架势,也轮不到她说“不”。
尽量沉下心。
竺君稳着声调:“我可以跟你们走。”
“但得再等一等。”
竺君话音未落,便听到外边花旭的声音。
“谁让你们进来的?”
老宅的管家花白的眉微动,他看了竺君一眼,起身出去。
看到花旭肃厉的站在走廊上,抬眼看了过去。
“老管家?”
老管家瞧见花旭时,花旭也见着了对方。
阿姨立马道:“就是他!他说自己是老宅的人。”
“我见他能从闸道口进来,应当是得到过郦先生允许的,就开了门,谁知道他一来就要绑......”
花旭忙打断阿姨的话:“阿姨,这位是老宅的管家。”
阿姨止了声,瞪大了眼睛。
她嘴往内收了收。
有点忌惮的看了老管家一眼。
压低了声音,在花旭耳边道:“可他们不顾竺小姐的意愿,要带竺小姐走。”
老管家未看阿姨,双目直视花旭:“老先生要见竺君小姐。”
花旭知道老管家过来,谁都拦不住。
他提了口气,道:“竺小姐刚让我出去办了桩事,请老管家稍等一等。”
“我和竺小姐汇报一声。”
人能进到这,也不怕谁还能跑了。
老管家默许了。
花旭便连忙推门进去。
竺君看到花旭进来,虽说不上心安,也稍稍喘了口气。
花旭道:“老管家是跟着郦老爷子从战场上下来的,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竺君没说话。
竺君又道:“郦先生早前下了令,冯青不能再进天枫苑。”
“等您回来之后,我安排你们见面。”
这也够了。
竺君颔首:“麻烦。”
花旭摆了摆手,无奈道:“老爷子......”
“真有为难时,您搬出先生来,老爷子总还会看在先生的面上。”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句。
花旭退到外边来。
老管家就着人,把竺君搬到了轮椅上,又将人带到了车上。
竺君任由他们摆布,横竖她反抗不了。
尽量稳着心神。
她做好了各种准备,只是没想到见到郦道安爷爷时,也并没有那样肃冷的气氛。
室内很暖和。
郦老爷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面相算不上和善,但并不叫人害怕。
比着秦家的老爷子,虽都是死里逃生过的人,郦老爷子更一身正气些。
“你才刚受伤,照理,不该让你奔波。”
郦老爷子说话客气。
望竺君时,也是长辈看晚辈的和缓目光。
竺君轻轻吐了口气。
她双手支在扶手上,想站起来。
但腿上使不上力,朝前看了一眼,郦老爷子微点了点头。
便也不再逞强。
把手收起,放在腿上,竺君道:“不知道老先生为什么找我。”
郦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转了转。
像是在思考。
他盯着竺君的眼神,也像是在剖析竺君这个人。
但好一点的是,他的眼神并不让人难受。
竺君沉了口气。
“道安和你说过沈家?”
竺君想了想,点头:“说过。”
郦道安和她说谭业来历时,提过沈家。
也问过她母亲与沈家的关系。
“你母亲沈楠兰是沈家大房唯一的女儿,这你也知道?”
竺君老实回答:“我母亲说过我外祖父是沈家大房来上京城打拼的,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郦老爷子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竺君感到很奇怪。
沈家怎么了?
不管是郦道安,还是郦道安的爷爷,都不会是对他人的家私感兴趣的人。
但郦道安问过她,有关她母亲这一脉的事。
现在郦道安的爷爷又问起。
不能怪竺君多想。
“明初,出了个首富,叫沈万三,你听说过吗?”
竺君点头:“听说过。”
沈万三是明朝朱元璋时期的富商,与未发迹之前的朱元璋交好。
后在朱元璋南征北讨时出钱出力,甚至明长城的修复,也有沈万三的鼎力支持。
只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哪怕他情义两全,人也圆滑世故,沈万三的下场仍不太好。
“沈家也是源远流长,”郦老爷子叹了一声,“小丫头,事原可以简单的办。”
“道安一次次铤而走险,改变计划,你知道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