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车前。
竺君松了手。
郦道安碾了碾被她松开的两根指尖,看她的视线淡淡的。
“我忘记换衣服了。”
她皱着眉,局促的低头看了下自己。
郦道安眉梢抬了一下:“去吧。”
他说时,绕过来,上了车。
竺君见他要等她。
抿着唇,低声道谢。
很快往屋子里走。
郦道安靠在车窗边上望着她,点了支烟。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
是他母亲又打了电话过来。
安娜住在家里,让她又生出些妄想。
郦道安眸色有些淡,他将视线移开,待手机响了有一会儿,才接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
他薄唇微抿着,回了声“好”,便将电话挂了。
竺君刚好从里边出来。
快步来到车窗边,她鼻尖有点红。
显是为了不让他久等,小跑了过来的。
郦道安在车窗后看了她一眼。
她马上绕到另外一侧,上了车。
长久的相处,让两人之间有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竺君将安全带系好,乖乖的把眼睛闭上。
郦道安开始将车从院子里绕出去。
快上高速时,她又开始浑身紧绷,紧张的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于郦道安这样的人来说,他并不能理解一个人因为他人的刁难、作恶而生出恐惧。
他似乎从未因谁恐惧过。
前方有辆警车呼啸而过。
迎着灯光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也并不是,他也有过恐惧,还是在不久之前的事。
他分出一点视线来,落在了那紧绷的,光致而又漂亮的小脸上。
淡漠的眼底多了点浓重的颜色。
音乐再度开启时,竺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抿着唇,忍着喘息。
她垂着头,纤弱的后背完全靠在座椅上。
双手紧握着。
和刚从悬崖脱身的羚羊毫无区别。
“我还是很怕。”
郦道安将车从高速上开下来时,她低低的说了一声。
是懊恼又无助的。
郦道安难得没有嘲讽她。
搭在方向盘上的右臂往左转,他淡声道:“前面有家甜品店。”
竺君看了看前面挂着一盏小暖灯的甜品店。
他的话题转得有点快,她没反应过来。
看他的眼神带着诧异。
“可是,你不是不吃......”
“也会有那种时候。”
郦道安说着,将车开到了店门口。
时候不早了,店家将灯关了好几盏,只在最里边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小桔灯。
郦道安走在竺君的前面。
他抬手推门。
忽的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是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来的声响。
店家显然还是个极有少女心的人。
可这和郦道安那板肃的面容是不大相配。
他眉梢往上抬着,眼中显而易见的几分嫌弃。
竺君真担心他抬手就把顶上那盏掉了好几个铃铛,摇摇欲坠的风铃给摘下来,扔掉。
忙上前,扶着门:“好像要关门了。”
郦道安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
凝着她,轻“啧”了一声。
竺君下意识摸了摸小脸,扭头往里看。
听到声响,老板娘出来,看到是一对年轻男女。
且是长相分外亮眼的年轻男女,脸上扬起笑来:“哎呀,来得不巧,我们已经打烊了。”
竺君生出些果然如此,又分明是感到遗憾的表情。
她带着笑说:“不好意思。”
便要转身喊郦道安一块儿离开。
郦道安手按在她肩上,抬眼,看向对面虽上了年纪,但面容带着柔和。
显得分外和气温柔的老板娘道:“我们开了很远的路。”
“她晚上没怎么吃。”
老板娘讶异的看了看郦道安。
又看了看竺君紧张的小脸。
不由笑出来。
以为他们是一对来附近城市来上京城游玩的情侣。
便道:“这样啊,我晚上也没什么胃口,煮了点烂糊面,一起吃?”
郦道安听到那名字,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竺君想说不用了。
但老板娘盯着郦道安那皱起来的眉头,也蹙了眉。
她这会儿再说走,那真是有点过分了。
便笑着说:“那就打搅了。”
又唯恐郦道安拒绝,忙抓住了他的手。
郦道安果然是听着那菜名就想抓着竺君走人的。
指尖触着柔软的小手,他到嘴边的话退了回去。
视线微垂,目光落在她主动握住他指尖的手上。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回了。
老板娘看着那张又冷,又没什么柔和线条的五官,就这么,眉间多了点暖色。
暗暗称奇。
她让两人随便坐,自己去里边将她的烂糊面拿出来。
竺君见着人走,才把手松开。
郦道安没好声气道:“过河拆桥的东西。”
“嗯?”
竺君打量着店内的布置,听他低说了声,忙转过脸来。
“怎么了?”
她没听见到他说什么。
郦道安脸色沉沉的:“你很怕我拆别人的台?”
竺君嗫喏:“也不是这么说。”
他昂藏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下巴微抬,睇着她。
意思是,让她展开说说,那是怎么说。
竺君细长的眉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
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会让他能接受点。
半晌,慢吞吞道:“人家一片好意嘛。”
“我不是一片好意?”
他右边眉梢往上挑。
对她的话充满了不屑。
竺君定定的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脑子有点儿迟钝。
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说,他有意带她来甜品店。
碰上店家打烊,还替她争取。
他不说倒还好,挑明了讲,竺君接收得慢,耳朵连着脸颊也一点点红起来。
“我说你不爱吃甜,怎么突然变主意了。”
声音低低的。
竺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心像是被人搁在振动器上不停的颤着,似心悸,似心脏麻痹。
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苦。
胆怯跟恐惧。
“你别对我好。”
她嗓音低得,几近耳语。
郦道安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脸,未听到她说什么,他问:“什么?”
竺君摇了摇了头。
她知道他不爱听这个。
他不喜欢她拒绝。
竺君不说话,郦道安看得出她的情绪忽然之间低了下去。
暖黄的灯也有点儿冷下来。
他伸手要将她低垂的,藏起情绪的小脸抬起来。
老板娘从里边出来,嗓音里带着一股骄傲:“我们家乡的特色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