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要不是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视线。
竺君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可他在干什么呢?
她假装睡觉,他也不准备做点别的吗?
比如说,离开?
郦道安看着眼前紧闭着双眼,却不断颤动着羽睫的女孩儿,他眼梢也带了点笑意。
指腹在她小脸上刮了刮。
她还是躺着不动。
郦道安便也跟着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饿不饿?”
他刚才就问她了。
宴会上向来没什么好吃的,他刚才问她的时候,她就饿了。
但是.....竺君咽了口唾沫。
不是很想理他。
郦道安轻轻的叹了口气:“我饿了。”
竺君小心翼翼的想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一瞧。
可又怕被他抓住。
眼睫眨得更厉害了。
郦道安要说的话,都已说完。
她这时装傻,可过后,必然是能想得明白的。
总要给她点时间。
便将竺君的双腿放到了一边。
郦道安站起身来。
竺君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确定郦道安应该已经出去了,她才睁开眼睛。
先看到的是天花板,还有天花板上的灯。
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脑袋里的思绪停留在刚刚郦道安提到了,行宇的事情上。
心尖还是会抽痛。
她总是存着希望,想行宇能好起来。
可其实,在行宇第一次换心手术之后便中毒,被紧急送到国外去接受治疗起。
潜意识里,她就知道,行宇完全好起来,会是一个奇迹。
即便是奇迹,但也还有实现的可能。
如果孟超当时没有......竺君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不能去想这些,要去想,总忍不住要将那些斩断了行宇恢复契机的人偿命。
可她真能叫那些人偿命吗?
竺君坐起身来,她垂着头,看自己的双手。
她没有这个能耐,除非......深吸了口气,她往门板那看去。
她真的恨他的。
但凡他能如开始时那样,对她只是交易,只贪图她这副身体......
可他刚才......竺君内心是挣扎的。
她没有那样狠心。
她从前总是和行宇说,郦道安是他们的恩人。
如果没有郦道安,行宇连第一次换心手术的机会不会有。
她父亲也等不到竺长肃肯自己找到警察局去,推翻之前的证词,嚷嚷着给她父亲翻案。
敏妍会被人害死在监狱里。
而她......现下更不知会在哪里。
长长的吐了口气,竺君站起身来。
穿上鞋子,去了洗手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梳理头发,洗了把脸。
便往楼下来。
客厅里并未见郦道安的身影。
她往厨房间去。
果然看到郦道安在煮面。
牛肉、黑胡椒和蘑菇等配菜,都已经准备好
听到声音,他半转过脸来。
看到是她,他并不意外。
竺君看到靠边放着的那张椅子,她拿过来,像上次一样,坐在边上。
看着郦道安煮东西。
只是上一次她是被迫坐在这里,而现在,则是她自愿的。
郦道安显然早就料到了她会下来,所有准备的配菜。
还有现在煮的意大利面都是双份的。
黄油入锅,很快有了香味。
不多时,郦道安就将牛肉黑胡椒意面做好了。
他两手托着瓷盘,看了竺君一眼,在料理台边上坐了下来。
竺君起身,走了过来。
他将刀叉递过去。
银亮的刀叉映照出竺君的脸庞。
竺君看了那刀叉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两人颇有默契,默不作声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意面。
厨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竺君饭量小,又是晚上。
面还剩了些。
郦道安十分自然的将她的盘子接了过去,恍若平常的将她剩下的意面都解决了。
随即将两份餐具收到洗手池里。
他看向她。
等着竺君。
竺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颤了颤。
她走的每一步,他好像都已经预料到了似的。
这种感觉,并不算好。
可要说差,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竺君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原也没有要瞒着郦道安做什么的意思。
只是他刚才既和她说得那样坦白,那她就当是投桃报李。
有些话,也和他说清楚更好些。
定下心神,便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竺君将塞到卫衣口袋里的纸笔拿了出来,先看了郦道安一眼,然后执笔在纸上写。
写完,递过去给郦道安看。
她说:我要回到沈家。
我要得到沈家大房应该有的一切。
孟超害了我弟弟,我要他为自己做错的事承担责任。
我不可能会原谅竺长肃。
你认真的话,那就把协议签了。
签了协议,我可以考虑。
最后两句话,她未像前面几句一样,直接点明她的目的,但郦道安看懂了。
她在他们领证之后立即拿出了一份协议书来给郦道安签。
旁人都是恨不得你的便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她却急匆匆要和他划清界限。
那份协议给郦道安一种,她随时都会和他离婚的预兆。
“前面几条都能答应你,最后这两条。”
郦道安说时,指尖在最后那两句话上划过。
他看她的眼神也有些暗。
“你觉得我输不起?”
竺君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原就有多少人觉得她是高攀。
他们竺家虽已是身无长物,她在外人眼中也是落魄至极。
但也还有些骨气。
哪怕这骨气和自尊在他手里,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横竖,她也想挣着抓住一点。
她在他面前已经足够抬不起头来了。
竺君摇了摇头。
她咬了咬嘴唇,低头写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考虑了。
郦道安当下便笑了。
他唇形微薄,眼梢微眯着笑时,便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竺君眨了两下眼睛。
她拿着笔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顺势往前一带,上半身就被拽过去了一点。
竺君另外那只手忙用力的按在了桌面上,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体。
“不是我不想答应你,竺君,我们已经领证了,你是不是忘了?”
“即便我现在签了,拿去公证,那也算不得是婚前协议。”
“而是,婚后协议。”
他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慢。
竺君有种被侮辱到智商的羞耻感。
她忙忙要将手抽回来,再写上几句。
郦道安把她的笔夺过来,丢了出去:“况且,你父亲也不会答应。”
竺君惊呆了。
郦道安一点没有欺骗小女孩的愧疚感。
一本正经道:“没错,这是你父亲的意思,结婚后,你当家,我的钱,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