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抢先一步,挡住了气怒正甚的沈冕。
有意将拉下脸来的竺君暴露。
侧着身,一半脸露着,一半脸挡着。
口中既是自愧又是无奈:“小竺,你舅舅也是一片好心,想代替你母亲照顾你。”
“你若是不愿,我们也不勉强。”
“你舅舅他心直口快,二舅妈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你别发火。”
“权看在你父母亲的面子上。”
她话说得好听,四两拨千斤,倒把过错都推到了竺君头上。
三言两语就将竺君塑造成了一个不知好歹,情绪不稳定,易怒暴躁的骄纵女孩儿。
竺君脸都气红了。
她原就是笨嘴拙舌。
嗓子没坏时,尚且辩不过别人。
这会儿,真只有被气得眼眶发红的份。
郦道安三两步便走了进来。
竺君巴巴望着他,想说,却说不出来。
郦道安将手机收了起来,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沈夫人正想更进一步,见着这幅场景,便将话收住。
只勉强笑着道:“小竺从不知自己还有舅舅,舅母,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
“我们也不多打搅了,等小竺心情恢复一些再来。”
说时,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示意沈冕。
在郦道安转头往客厅看时,沈冕便已收起了情绪。
他这时脸上是痛心疾首的模样,端的是一副疼爱外甥女,却还未得谅解的慈爱舅父样子。
待沈夫人说完,也和郦道安道:“家门不幸。”
“当初沈楠兰回来,我就该让她把孩子都送回沈家。”
“眼下这样......我对不住我父亲啊!”
竺君真的生气了。
她难有这样的时候,竟抓住郦道安的手,跺了跺脚。
郦道安嘴角勾起了笑。
指腹在她手背上抚了抚。
竺君这才注意到他眼中的笑意。
一时没意会过来,她都这么生气了,他怎么还笑。
下一秒,脑袋突然就灵光了。
竺君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郦道安眼梢眯了一下。
没有给她想更多的机会。
陡的转过身去,脸孔一板,立即似变了个人。
那眼神,把沈冕看得心里一咯噔。
还没想着郦道安这是什么意思,就听道:“的确是你们的不是!”
“到今时今日才想着早知当初,后悔这两个字,两位想必是会写,但无用。”
“倒不如聊聊更实际些的。”
沈冕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
沈夫人倒是动作更快,接了一句:“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小竺她毕竟是姓竺。”
郦道安冷笑出声:“沈二夫人这意思,是不认同沈楠兰的孩子为沈家人了?”
“要这么说来,沈家大房倒是可以由着你们说没便没了。”
“沈家族谱大修在即,两位是有新的想法?”
沈夫人被他两句话堵得脸孔瞬间涨红。
沈冕忙张口:“没有的事!”
沈家老爷子临终前可是叫了见证人的,一旦沈家有人要想不认沈家大房。
便要被逐出门去。
沈冕虽有除了沈家大房的想法,但这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被沈鑫抓住了把柄,他就真是自掘坟墓了。
“没有,那就是想谈谈补偿的事了。”
沈夫人忙拽了拽沈冕的袖子。
沈冕忙不迭道:“小竺她才刚知道有我们这两个亲人。”
“连她三舅舅一家都还未见过。”
“补偿的事.......”
“竺君的三舅舅想必也会疼爱自己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外甥女。”
郦道安道:“比着二舅舅给的,少不了他的那份。”
“还是,两位有别的想法?”
他语调缓慢,话说得也算委婉。
可听在沈冕夫妇耳朵里却并不止这点意思。
沈夫人急得,都快把沈冕的袖子给拽破了。
沈冕也急出了额头上的汗。
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能看不出来,郦道安现在是在给那小哑巴出气。
他倒是也想一走了之,可这会一走,早前和郦道安打得交道就都白费了。
他们沈家......沈冕暗地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和沈鑫虽各怀心思,但为着沈家长盛不衰的荣耀财富是一致的。
郦道安这条线,他不能丢掉。
只能硬着头皮道:“沈家大房那一份,我父亲一直留着。”
“他老人家走前也曾说过,待找到大房的人,要将这一份交出去的。”
“钥匙一直都在我身上收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拿出了一把钥匙来,递过去,放到竺君面前的桌上。
“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你,你拿着吧。”
郦道安看了一眼,将钥匙拿起来,放进了竺君的手心。
“这是你二舅舅的诚心。”
他将“诚心”两个字有意着重点了点。
沈冕笑得越发勉强。
“还,还有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回去,让人给你送过来。”
郦道安笑笑:“天色不早了。”
沈冕忙跟着道:“那,那我们先回去。”
说时,拉着已挪不动脚的沈夫人就往外走。
竺君把钥匙往郦道安手里塞,没什么兴致。
脸色仍不大好看。
郦道安笑:“不解气?”
竺君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让她出出气,结果,却是要让她受气。
被人冷嘲热讽了一顿,还要捎带上她爸妈。
才换回来这么一把破钥匙。
郦道安捏着钥匙在手里把玩。
“你倒是扔得快。”
“不想知道这把钥匙背后有什么好东西?”
她虽不像他,家世显赫,可她也是出身富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何至于就眼皮子浅了。
竺君抿着嘴唇,眼底还有些红红的。
郦道安抬手,指腹在她眼尾揉了揉。
笑声低沉,俯首,在她耳朵边低语了两句。
竺君听着,脸上神色渐渐变了。
眼眸瞠大,转过脸来,定定的望着他。
郦道安点了点头。
竺君咬了咬下唇。
她眼珠儿亮晶晶的,看得人心头发热。
郦道安低头,呼吸吹拂着她的眼睫。
竺君眼皮极快的眨了两下,她还是想确定一下,便转身,想去拿纸和笔。
才刚转过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她眼皮上。
温热的,但烫着了心尖。
竺君心“咚咚”的敲,她闭着眼睛,没敢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