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筱筱这下是真不敢再喊叫了。
哆嗦着,一边哭一边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我见过那个女人!”
“她和你长得很像.......”
“竺筱筱!”
宋宴忽然出声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激动的吼叫声吓一跳。
竺君诧异的转过脸来看着他。
那明亮眼睛里的光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到失望。
每一次的转换,都像是悬崖上的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往宋宴松垮垮的衣领里刮。
他手脚都失了温度。
想喊一声“小竹子”。
嗓子却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竺筱筱还在哭:“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
“别的我不清楚的。”
“我只是让我爸给竺敏妍一点颜色看看。”
“我爸说她在里边有人照看,就算......她也没损伤。”
“你们别伤害我!”
竺君秀气的眉止不住的往中间拢。
“你说什么?你让人在里边欺负我姐?”
竺筱筱也是被吓傻了,未料到自己竟什么都说出来。
被竺君这么一问,傻愣愣的望着竺君。
忙要矢口否认。
又被齐峘一把头发抓得头皮都吊起来。
她疼得鬼叫。
“回答。”
齐峘是真不知什么叫怜香惜玉。
他抓着竺筱筱的头发,像是抓着一灯笼上的穗子,还晃了晃。
恍若这底下悬着的“灯笼”不顺手,就准备直接摘下来踢进垃圾桶里。
竺筱筱惊恐害怕的答道:“是!是我做的!是我让我爸做的!”
齐峘挑了挑眉,看着竺君。
竺君原就白得发光的脸,这时,更似添了一层霜。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齐峘嘴角勾着,松开手。
竺筱筱跌到地上。
立即连滚带爬往宋宴那去。
宋宴正当要追出去。
被竺筱筱抱住双腿。
他挣不开,眼睛直直的望着外边。
齐峘看戏似的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了一只橘子,慢悠悠的撕开橘子皮。
竺君坐在车上。
光影错落在她光致纯白的小脸上。
眉间隐没着一点什么,似在随光影的走动,生着点点的变化。
快到天枫苑时,竺君下了车。
这次倒不仅仅是因为车进不去闸口。
她是想要走一走。
哪怕天这样冷。
这两天是有风的,温度虽不高,有风,又无太阳,还是冷的。
但怎么冷,都比不上心里头冷。
年初经事,与竺家往日里交好的,一个个都变了脸。
一直以为最最亲的二叔一家,是在家里出事后,撕咬得最激烈的一个。
更恨不得连他们一家人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人情冷暖,届时便是知道的。
但后来遇着回国的宋宴,总算觉得这世上还是有点暖心的人,暖心的事。
竺君也一直都记着宋宴的这份恩。
她想要还他一点的,尽自己所能的还他。
因觉得他待自己一家的情谊太过干净,便是想着还他时,也小心翼翼。
唯恐自己的一点不好举动,玷污了他。
可现在......
竺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总之,是难受的。
她脚下踩了树叶,往边上让了让。
忽有道影子斜过来。
就着顶上树冠落下的光影,竺君眯眼,往上看。
郦道安便低着头,往下看。
她有点恍神。
人在跟前,这样近的距离,竟也要一会功夫才反应过来。
红唇微启,喊了一声“郦先生”。
她往后让了让。
便要走到郦道安身后去。
郦道安抬手,勾了勾她纤细的腰。
将人半揽着,拎到了边上。
示意她就在他身边走着。
两人肩并肩,透过树冠落下来的光影便一齐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背影披着最后的一点光。
竺君问:“你怎么会在这?车呢?花助理没送你回来?”
郦道安看了看她,没说话。
竺君自己察觉自己话多了,便抿了抿唇。
“怎么不说了?”
竺君脚尖粘了一片树叶,她蹬了一下小腿。
“不知道说什么了。”
“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想说?”
竺君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知道什么。
“也有不知道说什么,也有不想说。”
她闷闷的说了一句。
郦道安唇边带了点笑。
“那就走走吧。”
两人难得有这样安安静静一块散步的时候。
因地上落了不少的树叶,两人走时,便能听着脚下沙沙的声音。
静谧里,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竺君不大平静的心态也怪异的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其实并不是怪宋宴的。
他有了喜欢的人,想要袒护、保护自己心上人,是很人之常情的事。
竺君想,是她自己多少带了独占宋宴好心肠的嫉妒,才会感到不愉快。
也有,她未能洞察敏妍在里边遭人欺侮,而生出的自责。
将到门口时,竺君轻轻的吐了口气。
郦道安停下来。
但并不去按铃。
两人便在门边站着。
竺君仰头看他。
郦道安问:“舒坦了?”
竺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坦?”
郦道安嘴角勾了勾。
他抬手按门铃。
管家很快过来开门。
郦道安先走了进去。
竺君跟在他身后:“郦先生?”
“这两天出去买几身衣服。”
竺君“嗯”了一声,没太听懂。
“为什么?”
郦道安话到了嘴边,又停下来。
“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几号?”
竺君被他连着问,倒是真没想起来。
便认真翻开手机来看。
一看日期,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她心下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很快。
郦道安看她有些傻乎乎的,眼神也柔和起来:“傻孩子。”
他手背到身后,往里走。
竺君意识到他刚刚让她去买衣服,正是为了过年时穿。
不由想到在家时,每当年节,虽她衣服多不过,爸爸总还要让大姐带她出去买。
敏妍嫌麻烦时,爸爸就会说,过年逛街买衣服,是一种传统。
这样才有年节的气氛。
她心思上来。
不多时还觉得冷了,这时又生出暖意来。
还有......竺筱筱说,敏妍在里边有人照看,除了秦言,郦道安是不是也关照了?
“郦先生。”
竺君把人喊住:“谢谢你。”
郦道安半侧过身来,侧脸线条被光折出深刻模样。
他看她的一侧眸光里拢着光线。
微勾了勾唇角,他往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