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就在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郦道安眸色微凝,却在铃声即将响起时,按掉了竺君的来电。
心里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慌张。
郦道安轻吐了一口气。
竺君发愣的望着没有动静的手机屏幕。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喘着气,再度拨了出去。
可是很快,又被按掉了。
竺君呆愣的站在路边上,好像木雕似的。
郦道安望着她孤零零的可怜样,他刚想上前,又把脚收了回来。
她敢在他跟前横,总要长长记性。
郦道安想着,便把手机关了。
竺君一再告诉自己振作,她再度去拨郦道安的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到这时,竺君才觉得自己的果断跟勇气有多么可笑。
她以为她还能挣扎,还能把碎裂的尊严一片一片捡回去。
郦道安轻易让她看清楚她的处境。
竺君舌尖上满是苦味。
她似看到前边有个笼子。
而她正一步一步,往那个笼子走去。
每走一步,心肝上就被扎出一个窟窿。
血要流感,心要死透。
都说死可怕,可还有比死更可怕的。
那就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生气。
凌迟,也不过如此了。
竺君转而打通了花旭的电话。
“花助理,你知道郦先生现在在哪儿吗?”
站在车边的花旭望着不远处,长身直立的男人,又一次的在心里叹气。
“抱歉,竺小姐。”
他总不能说郦先生就在你身后。
竺君很轻的说了一声:“没事,打搅了。”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来。
郦道安忙往后,掩在了树干后。
她并未看到他,而是木着一张小脸,缓缓的往教师楼的方向走。
郦道安以为她会哭的,竺行宇的手术被推后,她应该会很担心很着急。
会着急得掉金豆豆才是。
可是,她刚才回过来时,脸上没有一滴泪。
但她这副模样,却更让人感到胸闷气短。
郦道安竟情愿她哭上一两声,也好过麻木的,像是一尊行尸。
郦道安将手机重新开机,看着竺君上了教师楼,他不由的打算打电话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郦道安说不出的烦躁来。
他都已输入了竺君的手机号码,可最后,还是删掉了。
就在他想要进楼道时,郦道安看到竺君提着一个行李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随即上了一辆车。
郦道安眉头皱起,他快步回到车上,示意花旭:“跟上!”
跟了不多远,花旭说道:“郦先生,这是去天枫苑的路。”
郦道安也发现了,她叫的这辆车,是往天枫苑去的。
她还是乖乖回到他为她铸造的金丝笼里来了。
郦道安眉间微蹙,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觉得更加不痛快。
花旭见车后座没声音。
他犹豫着,喊了一声:“郦先生?”
郦道安的心情很复杂。
他能逼她送上门一次,就能逼她打折脊梁骨,自己把自己关到笼子里,再不敢造反。
可是得到这样的结果,他竟一块儿都不觉得痛快。
“回老宅。”
前边就是分岔路口,郦道安出声道。
他现在,不想见到她。
从学校到天枫苑,路经竺家曾经所在的小区。
竺君给了司机钱,她下了车。
以前总是经过,连下车过来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
竺君一步步往小区里走。
门口的保安似乎换了人,早不记得她。
物是人非,也才短短的半年。
竺君步履蹒跚的来到曾经的家门口。
院门前的门牌上还挂着个“竺”字。
可没人打理,木牌上的字剥落了一半。
她仰头往里看,院子里种的兰花早枯得和稻草没有什么区别。
苍蝇蚊子绕着那曾经矜贵的君子兰打转。
秋千一侧的绳子断了,耷拉着垂在地上。
进户门上贴着查封的纸条,窗玻璃上挂满了蜘蛛。
欢声笑语恍在昨日,可昨日已回不去了。
竺君想进去,身后有保安喝了一声:“谁!”
竺君抬手在脸上抹了抹。
大约是麻木了,她看着干燥的掌心,伤心到了极点,竟扯着唇角笑了出来。
保安跑到近处一看,不由感叹出声:“竺二小姐?”
竺君勉强道:“我正好路过。”
保安就道:“你家这房子下个月就要拍卖了,哎,真是世事难料。”
竺君听不得“世事难料”这四个字。
心里的酸,涌得她喉咙至舌尖都是苦的。
她想问拍卖的时间,可问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能买得下这栋别墅吗?
竺君眼眶被一阵偏风吹得干涩发痒。
人到了彻底绝望时,原来真的是会连眼泪都掉不出来的。
竺君和保安道了别,回到路边上来。
她下意识仰头去看天,日光刺眼。
她的前路却是一片黑暗。
到天枫苑的时候,才中午刚过。
院子里空无一人,偌大的房子,就只有她一个人。
竺君将罩在家具上的防尘罩一一揭开,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她有了更加清晰与深刻的认知。
她不会再想着离开,她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就不会再奢望魔鬼有心能放过她。
在这时,这一刻,竺君心里有了决定。
也定下了目标。
她愿意出卖自己,出卖灵魂,彻底当一个自甘堕落的坏女人。
只求能保住家人。
她会彻底忘掉自己。
郦道安在客厅坐了不到三分钟,就被郦老爷子叫到了书房。
“还有两天,再找不到证据,人可就要被放出去了。”
郦老爷子手按在拐杖上,花白的眉毛因激动,些微的抖了抖。
郦道安脸上是一贯的冷峻:“不急。”
郦老爷子想拿拐杖敲他:“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郦道安看了一眼时间。
回来到现在,他坐立不安。
实在坐不住,干脆不坐了。
郦道安起身:“得,我现在就帮您老人家去局里盯着。”
从楼上下来,和进门的安娜碰了个正着。
郦道安眉梢微挑,视线落在了安娜挽着的郦母身上,嘴角微勾,生出几分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