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满怀希望的朝他看去。
才刚要开口。
却不由想到家中出事时,她求到二叔竺长肃门前。
二婶当时说的那些话。
二婶道:“竺君,不是二叔二婶不帮你,你二叔有多少能耐,你不知道?”
“他自己都护不住自己,你爸这祸一闯,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多的呢,二婶也拿不出来,这两百一千的,你带着行宇去吃个饱饭。”
“别的,你也别来为难你二叔二婶,我们体谅你日子不好过,你也体谅体谅我们。”
“沾上了机关官司,你堂姐还要出国,还要嫁人的!”
“总不能你们家败了,要我们也陪着你们一块儿死吧!”
“做人要讲良心!大家都懂点分寸!死皮赖脸就不好看了!”
她爸爸竺长年就这么一个弟弟,往常竺长肃在外犯了什么事,不是找她爸帮的忙?
竺长肃染上赌瘾,被人下套输了八百多万,也是他爸凑钱又找人,事儿才过去。
而她爸一被带走,竺长肃马不停蹄的攀上高枝儿,进了董事会。
不但抢走了他爸的位置,更将巨额债务都算到了他爸个人头上。
他甚至还想拿大姐竺敏妍在研究院的事,将她卖个好价钱。
未出事前,二叔二婶曾一遍遍的当着他们的面说,两家如一家。
待她和行宇,也口口声声道,亲儿女。
可临了,却是那样一副嘴脸。
这世上,谁待谁好,都是有因果的。
她再不是曾经单纯懵懂的竺君了。
她知道不管想要什么,都必要拿出可交换的,待对方满意了,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
可......她虽已堕落下贱,却还是持着些羞愧。
尤其想到安娜,更觉愧不能当。
堵在嗓子眼的每一个字,都是杀她的匕首。
竺君带着期冀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她垂着头,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明明很想,却不肯和他开口。
郦道安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不论他待她多好,她的心是捂不热的。
她防着他,即便他们做了世间男女最亲密的事,却仍隔着长长的鸿沟。
她不肯向他而来。
郦道安眸色晦暗的望着她。
“不想?”
竺君沉默半晌,话堵在嗓子眼。
郦道安心下不快。
但面上不显。
伸手将她放在一旁的红色绒线团拿了起来。
淡淡道:“既不想,也罢。”
说时,便将绒线团放回去。
作势起身。
他衣服下摆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握住。
竺君深提了口气,将手中的针线放下。
她慢慢起身,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将脑袋抬起来。
“我爸快生日了,我想,给他送件毛衣。”
“不想见他?”
郦道安眉梢微微往上抬。
她摇了摇头:“不给您添麻烦了。”
她父亲的情况不同,多少人避着,再者,她如今这样,也没有脸去见他。
郦道安眼皮往下压,瞥了一眼她那放在一旁的针线:“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初。”
竺君瞧见了郦道安瞥她针线的眼色,忙道:“我很快就能织好的。”
郦道安不置可否。
“你能织好再说。”
竺君听他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她仰头看他的小脸有些遮掩不住的高兴。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两只漂亮的眼睛也和宝石一样,闪着光。
郦道安心里发柔。
很想抬手揉一揉她的长发。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绷着脸,道:“我今晚不回来。”
竺君松开手。
“你还要出去吗?”
郦道安“唔”了一声。
他等了等。
想等她再说两句什么。
却只听她“哦”了一声,又坐回去,捧着那针线开始织毛衣。
合着他送上门来,什么好都没讨着。
无趣之中还夹杂着点闷堵。
郦道安垂眸望了她好一会儿,压着嘴角出门了。
欢城。
孟超见郦道安进门,站了起来。
包厢里坐着好几个久不见面的朋友。
几人正围在一块儿打牌。
孟超把位置让了出来。
郦道安示意他坐回去。
“我还有事。”
孟超就道:“你最近真是忙。”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
孟超招手,让跟着郦道安来的花旭帮他顶上。
便和郦道安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郦道安知道他想说什么。
示意花旭过去。
由着孟超将他引到了包厢外边。
郦道安给自己点了支烟。
单手搭在走廊栏杆上。
“若是为了安家。”
他吐了个烟圈,微眯着眼看向孟超。
“我劝你最好别再砸钱进去,安家,我吃定了。”
孟超面色顿变得难看。
“安娜这几年帮了你不少,她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不也是为了替你开辟市场?”
郦道安看着孟超:“她这么跟你说的?”
嗤笑了声。
郦道安道:“你不如回去再问问她,她这几年在那儿借着成安集团的名义,干了点什么。”
随即掸了掸烟灰,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方。
郦道安道:“只是让安家的产业消失,而不是让安家消失,我已手下留情。”
郦道安说时,起身要走。
孟超道:“竺二小姐就真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安娜哪里不好?”
郦道安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孟超道:“无论如何,你不该取消婚约。”
“安娜现在的境况,你根本就是想要逼死她!”
“道安,你知道这个社会,对女性有多苛刻。”
“你取消婚约,又接连收购安家的产业,安娜她.......”
“孟超。”
郦道安喊了他一声。
“我不可能为一个小小的竺君做任何不利于郦家与成安集团的事。”
孟超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郦道安的为人,行事向来独断,能有这么一句话,已是真拿当他朋友的份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郦道安说完,便走了。
孟超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既觉无奈,又感无能。
既感慨郦道安待他的友谊,又受挫于无法改变郦道安的决定。
身后,花旭推门走了出来。
“孟医生,我该走了。”
孟超转过身来。
他看了看花旭,问:“安家究竟犯了郦道安什么忌讳?”
以至于郦道安下决心要收购安家所有产业。
花旭笑了笑,话说得滴水不漏:“这您问错了人,我只是个助理。”
他微一点头:“孟医生,我先走了。”
忽又站住,回身对孟超说道:“郦先生做事,必事出有因,孟医生,您不防多了解一些安家。”
孟超站在原地,他猛的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