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视线落在他收拢的拳上。
她小心的将刚添满的茶杯往他手边又移了一点。
慢慢蹲下来,小脸贴在放于桌面的手背上,侧过来,看着他。
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歉意和恳求的看着他。
可怜又可爱,叫人毫无招架之力。
郦道安低咒了一声。
心脏差点骤停。
慌忙端了茶杯,胡乱喝了一口,别开眼,
不能叫她看出他这点慌乱。
他咽下喉间温热的茶水,调整着气息。
清了清嗓子。
郦道安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坐好。”
竺君见他肯喝茶,就是不怪她的意思。
她会这样和自己姐姐,会和自己父亲撒娇,在郦道安这里,还是第一次。
他不说,她也要坐回去了。
脸颊热得厉害。
忙起来,两手放在膝盖上。
竺君端正的坐到郦道安对面。
两人不经意里互相对视了一眼。
竺君忙将眼睛别开了。
她未料到的是,郦道安竟也别开了视线。
她更未看到,堂堂郦少,耳朵尖尖竟然也红了。
深提了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郦道安眼前似乎还残留着竺君刚才趴在手背上,乖乖看着他时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有多惹人爱。
两人各怀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气氛也怪怪的人。
明明是相处了那么久的两个人,却第一次感到了面对彼此时的手足无措。
尤其是郦道安。
他向在竺君面前游刃有余,何曾有这样别扭的时候。
所幸,这别扭的时间也不算长,花旭订好了位置,便打了内线电话进来。
郦道安松了口气,和坐在自己对面,垂着眼帘的竺君道:“先去吃饭。”
“你提到的那些事,边吃边说。”
郦道安说时,已站了起来。
竺君看他走在自己前面,才慢吞吞的起身。
这栋大楼便是在郦道安名下,餐厅自然也是。
虽是为了方便大楼里工作的人午餐,但这里其实也承接外部订单。
且因郦道安有时会在这里用餐,餐厅的厨师便都是从其他五星级酒店挖过来的。
不论是口味,还是环境,这里在上京城都排得上号。
尤其是,到这里来用餐,有机会见到,并不太接受媒体采访,但又常出现在人口中的郦少。
更使得这家餐厅生意火爆。
郦道安带了竺君走了特别通道。
他既是这里的老板,用餐自然是有包厢的。
郦道安带着竺君落座,很快就有服务员进来,问什么时候起菜。
郦道安看了竺君一眼。
“边吃边说?”
竺君点了点头。
郦道安便示意服务员起菜。
给彼此倒了杯餐前的清茶。
郦道安先说道:“竺行宇的治疗方案和用药,一直都是我的人在负责。”
“你说你父亲笃定沈家在这中间插了一手。”
郦道安蹙眉:“我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我需要时间。”
竺君看他神色肃穆,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十分不快。
点了点头,她拿了手机出来,说:“我也想去一趟龙城。”
郦道安拧眉。
竺君马上道:“你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
“如果没有的话......”
“嗯,你等我安排。”
竺君话未说完,郦道安紧接了一句。
他并不是能随时抽出时间来的人。
刚才花旭也说,他们正在跟进的那位樊先生,郦道安约了很久。
但他却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要跟她一块去龙城,要说心里不暖,那是骗人的。
竺君喝了口茶,眼皮微微垂着。
郦道安将她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
果然,还是坦白的好。
早知如此,他就该早点跟她表达清楚。
郦道安嘴角往上勾了勾。
很快菜送了过来。
口味都偏清单。
郦道安要了份汤,先让竺君把汤喝了,才由着她吃菜。
她回来之后,郦道安又叫阿姨开始替她食疗。
这汤,也是他提前让花旭吩咐后厨做的。
竺君吃得不多,又在饭前喝了汤,吃得更少了。
她又问郦道安竺敏妍的下落。
知道她早就想问了,郦道安也不瞒她。
“秦言带她出去转转。”
“事情告一段落,他会带她回来。”
竺君忙又问:“我能不能和她联系?”
郦道安看了她一眼。
“等你能开口说话的时候。”
“你也不想让竺敏妍担心吧。”
竺君垂下了脑袋。
郦道安给她夹了百合:“再吃一口。”
这百合虽然特殊处理过,没了苦味,但她向不大爱吃这个。
偏郦道安郦道安看着。
竺君没办法,皱着眉头将勺子里的百合塞进嘴里。
看她鼓着腮帮子,嚼半天也不肯往下咽。
郦道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挑食。”
竺君喝了口茶,才将百合咽了下去。
她抿着嘴唇,垂着脑袋。
吃完饭,郦道安让花旭把竺君送回天枫苑。
他把曹光约了出来。
因和竺长年的关系,就在前几天,曹光被免了职位。
“谭业的罪名已定下来。”
“秦、陆两家也在继续调查中,下个月出结果之后,事情便更好办了。”
郦道安颔首。
“除了这两家,确定已都挖干净?”
曹光笑了笑:“想挖干净是不可能的。”
“郦先生应当了解这个圈子,很多人并不是想站哪一队,就能站哪一队。”
“铲得太干净,往后事不好做。”
郦道安当然知道,一池的淤泥,怎么可能还有多少洁净。
他脸色不大好看的拧着眉。
“打算什么时候复职?”
“等事情过了之后吧。”
曹光说:“我已都交到值得信赖的人手中。”
“又有你跟郦老先生盯着,不会有问题。”
郦道安点了点头。
他喝了口茶:“竺君想去龙城。”
曹光讶异道:“不是才从龙城回来。”
“竺长年告诉她,竺行宇的死,跟沈家有关,建议她去龙城调查。”
曹光迟疑着,摇了摇头:“不会,竺叔不会让竺君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郦道安也道:“我也觉得疑惑。”
“竺行宇的死倘若真存疑,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郦道安看着曹光道,“竺长年很可能想跟秦、陆两家的人同归于尽。”
他不由的嗤笑了一声:“他还对沈家的人抱着希望呢。”
曹光噤声,他不知该怎么说。
他敬佩竺叔叔.....但有时,有些人真的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