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在回警局的路上追着郦道安有什么法子能阻止保罗被保释。
结果被郦道安扔在了半路。
回完了邮件,郦道安单手支着头,靠在车窗边上休息。
但方明那句“不喜欢”,见了鬼的老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他被绕得有些头疼。
让司机把车开去天枫苑。
竺君在院子里种着什么,管家候在一边打水。
厨房里的阿姨也回来了。
她蹲在竺君前边,和竺君说着话。
看样子,是在教竺君怎么施种。
管家先瞧见郦道安回来,便要出声。
郦道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便闭了嘴,又和教完竺君,蹲在一边看的阿姨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悄离开。
竺君拨弄着泥土,把芦笋根埋起来,一边问:“阿姨,要不要再拿铲子压一压?”
“土会不会太松了?”
“要浇水吗?”
她连问了几声,未听到身后有人回答,就想回头看。
大约是蹲的时间太久,突然起身,竺君顿觉头晕。
忙喊了一声“阿姨”。
伸手想抓住什么。
郦道安往前一步,伸了胳膊过去。
竺君握着实处,心下顿安。
她闭着眼尚未睁开,细声细气道:“谢谢。”
“我刚起得急了。”
说时,还带了点笑意,自己给自己打着圆场。
郦道安嘴角不由的往上勾。
竺君等心口那阵狂跳稳定下来,才睁开眼。
半下午的阳光仍有点刺眼睛,眼前先是一片黑,慢慢有了光。
因明暗来得强烈,那光影极速变化里的身影轮廓也就十分模糊。
竺君定定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抓着的这条胳膊,不是厨房阿姨的。
脸上的笑也很快消了下去。
和春末凋谢的花儿似的。
她忙把手抽了回来,规规矩矩的微垂着脸,喊了声“郦先生”。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把你衣服弄脏了。”
郦道安望着她在见到自己时,迅速收起生机的小脸,眼底的暖意也少了几分。
他转身就往里走,未理会她。
竺君见着他离开,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自己种的芦笋,浇了点水,又把农具收拾了一下,才往楼上来。
郦道安已换了一身衣服。
看她进门,他瞥了她一眼。
竺君垂首,在他跟前说道:“我先去换身衣服。”
便往浴室里去。
换做之前,她即便怕他,总还知道黏黏糊糊来讨他的好。
现在这算什么意思?
郦道安往下沉了口气。
她这是在给他脸色看,还是在跟他抗议?
他原不打算和她计较。
原谅她为救竺行宇,给他耍了心眼。
她倒好,算计一旦成了,开始和他装模作样起来。
郦道安越想越着火。
再加上,她和他撒谎。
天知道,她是不是还瞒着他跟李成柏私底下联系。
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郦道安起身就往浴室去。
竺君正在冲澡,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忙要把莲蓬关了,去够挂在一旁的衣服。
那玻璃门被人从外拉开,郦道安穿着居家服就闯了进来。
她头发是湿的,身上也是湿的,浑身更是赤条条的,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底。
虽两人不是什么纯洁关系,但青天白日,也没有在人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
竺君脸上发热,咬紧了牙关,却无法呵斥他滚出去。
她浑身都在发抖,两手遮在身前。
“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等我出去再说?我很快就好。”
遇着这种极端侮辱人的情况,她连脾气都发不得。
还得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
竺君气息难稳,她真是对他生了恨。
“装,继续装。”
郦道安站在她半臂远的地方睇着她。
要将她看个透彻似的。
“这种时候你还能演。”
“我是该夸你,还是该佩服你?”
竺君因为水汽带走了温度的身子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蒙着水雾的眼往郦道安脸上看。
她很想努力维持没事人的状态,可内心的羞愤难堪却一再的叫嚣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我告诉你,嗯?”
他嗓音清冷,尾音往上扬时,明明白白的危险。
竺君神色不免一变。
她咬紧了下唇,心知肚明,今儿郦道安不把火发出来,绝不会让她走出去。
常听到人说“摆烂”。
想明白,竺君也不似刚才那样焦躁发急。
她眼珠儿往下,垂头望着自己脚背上残留的泡沫。
“郦先生要我死,总要我死个明白。”
“我不知道我今天又哪儿得罪了你。”
她两句话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变着法儿的在控诉他不是个东西。
郦道安那火一簇一簇的往上冒。
再一瞥着她白玉绸缎的身体.......两股邪火冲撞。
他压着嗓音:“我给你一分钟。”
他转身往外走。
听着浴室的门被甩上,竺君湿淋淋的从淋浴间里出来。
她脚下打滑,险些摔倒,眨着眼,眨掉了眼睫上的水珠。
伸手拿毛巾木偶似的,擦了两下。
镜子里的人,苍白得跟张纸似的。
套上袍子,她走出来。
前后不超一分钟。
郦道安抽着烟,听到声音,他回头。
宽大的袍子遮不住女人玲珑身线,越是若隐若现,越能让人想起那盈满掌心的柔软。
细腻如玉的肤质。
郦道安捏着烟蒂的拇指用力,他收回视线,狠狠的抽了口烟,把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看着如常冷漠,薄唇轻启。
“李成柏给你的东西呢?”
竺君心猛的跳了两下。
她紧抿着唇,沉默了数秒。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
郦道安骤然发怒,他握在手里的烟灰缸突然往竺君这儿砸来。
“哐”的一声,在她三步远处炸裂。
“我给了你机会!”
郦道安勃然起身。
两步到了竺君跟前。
高大的身躯,巨大的阴影,压在竺君的头顶。
“撒谎!”
他嗓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竺君,你是真不知怕,还是天生反骨?”
他声音越发森冷:“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竺君并不是个胆大的人,先前他一着恼,她就怕。
这时还能站着,已用尽了力气。
可她不能把李成柏交托给她的东西,交给旁人。
谁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