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下来。
宋宴愣了一下。
花旭笑点了下头:“竺小姐。”
竺君往他身后的车上看。
并不能瞧见车里有没有人。
她暗暗的吐了口气。
拿了包下去。
宋宴眼睁睁看着她上了对面的车。
花旭看了宋宴一眼,很快绕回车上。
车后座,郦道安正在回复着邮件。
竺君上车,他似是根本未在意。
与驾驶室相连的那部分,缓缓升起了挡板。
竺君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
刚好瞧见花旭从镜子里给她暗示的眼神。
竺君抿了抿唇。
待那挡板完全阻挡住前边,郦道安手上的电脑阖了起来。
他半转过脸来,俊朗的五官看不出特别的表情。
只那双眼睛幽深深的,令人瞧着感到几分沉重。
竺君舔了舔嘴唇:“我去找竺长肃,是想知道他在我姐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宋宴是我故意找过来替我解围的。”
她很坦白。
郦道安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计得很好。”
竺君被他简短的五个字评价得头皮有点发麻。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继续往下说:“竺长肃跟刘元,还有谭业,应当有往来。”
“我姐之前被人诬陷,便很可能与刘元有关。”
“我猜,这次大约也和他逃不掉干系。”
“还有竺长肃。”
“一年前,他应就于刘元认识。”
“我姐会那样匆忙的回国,还遭人陷害,有他的手笔。”
“这次的事,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帮忙。”
她跟管家说自己要出门,就猜到管家会跟郦道安汇报她的行踪。
竺君并不打算跟郦道安隐瞒。
“继续。”
她停顿下来,大意是想要观察郦道安的反应,却没想到郦道安只浅短的回了一句。
竺君下意识去观察他。
她才抬起眼来,便被一双精锐深沉的目光给抓住了。
胸腔里强压着,尚算平稳的心脏陡的一跳。
竺君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嗝。
她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郦道安嘴角往上挑了挑,他拿出手机来,划开屏幕,不知在看什么。
竺君眼睛微微瞠着,转过去看他。
见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五官轮廓更加立体,平添几分锐利。
她原已打好了草稿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蹙眉,将刚收到的信息看完,郦道安见身旁长久未出声,侧过脸来看她。
他眉梢微微往上挑。
似是在问她,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竺君咽了口唾沫。
“我是想,既然这件事已确定跟竺长肃等人有关,那就是与杨晓月没什么关系了。”
“你能不能,放了杨晓月?”
郦道安盯着她的瞳孔微微收拢。
他手上一收,手机被放到了一边。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竺君见他眸色忽的变了,有点忐忑,点了点头:“知道。”
“谁告诉你,竺敏妍的案子跟竺长肃等人有关,便能判定和那个女人无关?”
“她没有必要.......”
“你见过她的模样,需要我再多提醒你?”
竺君一时语塞。
她面上浮起一层难言的颜色。
“她,她的长相,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低下去。
是有些没底气的。
宋宴找了一个跟他们姐妹长相上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竺君想到这里,脑袋便有些昏沉。
郦道安未回她,只很似是而非的哼了一声。
他不再搭理她。
将电脑打开,继续工作。
竺君手指在膝盖上抠着。
她脑袋里多少个猜测在打转。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他到底,对敏妍的案情,有多少了解?
竺君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她在不停的转圈圈,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冷眼旁观的看着她一个人瞎蹦跶。
这种怨念一旦升起,就有点难以克制。
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资格怨怪任何人。
这是他们竺家自己的事,谁帮他们,是好心,不帮,才是常理。
竺君沉默着,坐在车门边上,她往外看,窗外的景,后退得很快。
她看了一会,眼睛有些犯花。
便将脑袋靠在车窗边上,想闭一闭眼睛。
“杨晓月是谭业的人。”
郦道安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竺君一个激灵。
真像是有人在她天灵盖上突然敲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郦道安。
他眯着眼睛看她:“还想学人左右逢源。”
“连最基本的作业都未做。”
“你从竺长肃嘴里套话,套出的那点东西,能有什么用处?”
“这几个人,是围绕谁,又是围绕哪件事整合起来?”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的着力点在哪里,又已解开了几个疑团?”
郦道安一连发问,将竺君问得面色渐红。
她自以为是的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还竺敏妍一个清白,却发现,她做了这么多事。
竟可能都是无用功。
她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
实在是受到了打击。
郦道安微摇了摇头。
“这就泄气了?”
竺君垂着脑袋不说话。
郦道安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竺君。”
他喊她的名字:“口号可不是喊喊就会成为现实的。”
竺君抬起脸来看他。
她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在,教她?
竺君有些讶异。
看郦道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揣测。
郦道安显然并不在乎她想什么,他将前边的挡板降了下来。
跟开车的花旭道:“前边停车。”
又看向竺君:“自己能回去?”
竺君眨了下眼睛。
她忽然明白过来。
拿了包,从车上下来:“我可以。”
郦道安眼梢微微往上挑。
“不必害怕。”
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竺君定了定神,她往后退了一步,要将车门关上的。
却在最后那一秒,又将门拉开了些,她弯腰往里看。
迎着郦道安有些微诧的目光,问:“你是在帮我?”
不等郦道安回答。
竺君说:“我知道你会否认,但我觉得你是。”
“谢谢你,郦道安。”
她第一次感激他时,喊了他的名字,将两人放在同等位置上来看待他。
而不是带有尊卑的“郦先生”。
郦道安看着她将车门关上,微垂的眼中,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