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对不起她
“从你母亲去世后,我便不再让任何人上到这阁楼,就是想让它一直保留着原来的模样。这样我才会感觉到她未曾离开。”
纪远帆泪眼婆娑,说话的语气颤抖,消瘦的脸庞毫无半点血色,只剩苍白一片。
“可这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我小心翼翼保护的一切,也烧毁了你母亲在整个纪家生活过的痕迹……”
纪漫星仰起头看着被大火给烧得焦黑的天花板,努力将眼泪给憋回去。
片刻,她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努力克制住心里的难捱,轻声说:“您还记得我妈妈在花园里亲手栽下的那一棵蔷薇花么?”
纪远帆愣了下,目光呆滞的看向她。
纪漫星握紧他的手:“那是我妈妈亲手种下的,您难道忘了?”
纪远帆静静的看着她,陷入了回忆。
二十一年前,纪家花园。
汤琳拿着小铁锹买草坪上挖了个坑,三岁的纪漫星坐在一旁的草坪上玩着洋娃娃。
纪远帆刚回到家,看到妻女都在花园,于是便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汤琳把蔷薇花苗栽进泥土里,笑容甜美的看着纪远帆:“种蔷薇花,不用三个月蔷薇就会爬满篱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吃着点心来个浪漫的月下赏花。”
“好。”
纪远帆微微一笑,蹲在她面前拿起铁锹帮她把泥土埋进泥坑里。
可汤琳等来蔷薇爬满篱笆开满枝头就已经撒手人寰。
想起二十一年前的事,纪远帆愧疚的垂下脑袋低声痛哭。
纪漫星咬咬牙,哽咽道:“我妈妈她从未离开过我们,纪家四处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现在也正值蔷薇花的花季,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么?”
纪远帆艰难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你扶我起来。”
楼下花园。
纪远帆又身形单薄的站在蔷薇花花墙下,神情悲怆的看着那一片粉色的蔷薇花墙。
有几只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微风吹来将枝桠吹得随风飘动。
裤子的面料被风吹得紧贴着纪远帆瘦得像是筷子似的腿。
好像只要风再吹得大一点,就能轻易将他吹飞。
纪远帆盯着蔷薇花墙发了会儿呆,开口道:“漫星你把剪子给我。”
“好。”纪漫星把剪子递给他。
纪远帆拿着剪子认真逐渐着枝头,好似这一刻,他的心情才会得到几分舒缓。
“小姐。”佣人走过来凑到她耳边低语,“宋小姐过来了,就在前院。”
纪漫星点了点头,对纪远帆开口:“爸您在这儿晒会太阳,我去一趟前院。”
“去吧。”
……
前院,
宋知柔坐在遮阳伞下,鼻梁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脸上的粉底液铺得很厚,似乎在故意遮掩些什么。
纪漫星在她面前拉来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东西拿来了么?”
“我还能骗你不成?”宋知柔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吊坠的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别说我骗人。”
纪漫星拿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貔貅吊坠,上面还刻着她名字。
纪漫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汤琳刻下的字。
她用力将貔貅攥在手心:“你回去吧。”
“不是还让我给你爸道歉?”宋知柔两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眼,像是在寻找纪远帆的身影。
“不必了,你请回吧。”
纪远帆现在心情很差,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去道歉。
也只是往纪远帆的伤口上撒盐罢了。
……
一周后。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头一天还开得正盛的蔷薇花被风吹雨打,青砖铺成的小路上似乎也开满了蔷薇。
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纪漫星心情浮躁的翻了个身。
“爸!”
一道痛苦且刺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爸?”
听到纪延浩的声音,纪漫星先是愣了一会儿,才掀起被子慌乱地从房间跑出去,因为太着急,她连鞋子都没穿。
听到有声音从楼上传来,纪漫星拔腿就往楼上跑。
当看到纪延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跪坐在纪远帆身旁,用手托着他脑袋。
听到脚步声,纪远帆的眼神木然的看向纪漫星的方向,还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苍白的喊她:“漫星。”
纪漫星眼眶一红,立刻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握住纪远帆冰凉的手。
“爸……”
纪远帆目光朦胧的看着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语气虚弱且苍白。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汤琳从未背叛过他。
他才是那个背叛了汤琳的王八蛋!
“您别说了……”滚烫的泪水贴在脸庞上有些黏糊糊的。
纪远帆的目光又看向了纪延浩,苦涩道:“浩浩对不起,爸也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
纪延浩咬紧牙:“我从未怪过您。”
“我希望你们姐弟俩都能好好的,京墨是个好孩子,爸也希望你能和他好好走下去。”
纪漫星不停的搓着他冰凉的手,无论纪远帆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您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的!”
纪远帆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直到眼睛闭上,抓着他们的手才无力的垂下。
“爸!”
姐弟俩人崩溃的大喊着纪远帆,却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直到纪远帆身体上的余温逐渐散去,身体也开始一寸一寸变得冰凉,纪漫星才知道纪远帆是真的永远离开了他们。
余光瞥见纪远帆身旁的信封,纪漫星眼眸狠狠一颤。
那是她前几天在阁楼柜子里翻出来的信!
纪远帆该不会是看到信里的内容,才会伤心过度导致死亡的吧?
其实有没有这封信,纪远帆也撑不过这个月了。
乔京墨得知纪远帆去世的消息后,立刻赶过来。
纪家大堂里摆着灵柩,纪漫星和纪延浩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台前神情木讷的烧着纸钱。
“姑爷……”
佣人看到乔京墨来,低声同他打招呼。
看到灵柩前拜访的黑白照,乔京墨愣了下。
没想到纪远帆会离开得如此突然。
听到有人喊乔京墨,纪漫星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拿过黑色的布条走到乔京墨面色,眼神黯淡地替她将布条绑在左手手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