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忆过去,回忆那些早逝的年华,春潮绿水间摇曳的白花,一具苍白的骨架从河中站起,它头戴槲寄生,手握着一把利剑,朝我走来。
它会是谁?
金色的初阳刺破细纱似的雾霭,它低头给我以一吻,似是叹息,随之消散。
——《尸骸之舞》一·血色黄昏】
……
……
……
霖林月并不知道杰夫·亨特会逃到哪里,那是警官们的事。现在她坐在这间狭小的审讯室里,被当作犯人一样对待着。
空气糟糕泛着腐烂木头和某种油漆的怪昧,让霖林月陷入某种回忆之中,但对面的男人可不管她沉默是因为回忆还是心虚,他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向霖林月质问道:“女士,请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杰夫·亨特!”
霖林月回过神,朝他无奈地叹气,说道:“我在寻找一个人,他是杰夫·亨特的同伴,在杰夫·亨特被抓之前,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这就是我见他的原因。”
“杰夫·亨特的同伴是谁?”
“无可奉告。”
……
“那么,女士,你可能要在这里呆上一会了。”拿上助手送来的笔录,男人理了理身上被打湿的衣服,用显而易见地带着恶意的口唇说道。
霖林月沉默着,对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
见霖林月没有反应,男人无趣的走开了。
而霖林月则又陷入到回忆之中,也许是因为这场暴雨和三年前一样的暴雨,泥泞的道路,被打折的青草,末日般的天色和悠扬的小扬琴。
那也是在一个下午,身着戏服的霖林月坐在象征着金银财宝的道具上,身边是由两人饰演的恶龙,张牙舞爪地说的台词:“噢!美丽的希梦雅公主,你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闪亮,你的头发宛如最深沉的黑夜一样动人心魄,你……(此处省略)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
“恶龙阁下,我希梦雅王国的公主绝不会屈服于你,请您放我离开。”
“呵呵!离开……”
“放开她,恶龙……”
和所有童话故事书里的剧情一样,恶龙抓公主,勇士救公主的经典剧情在这所大学之中再一次地上演。
霖林月百无聊赖地等着王子的到来,心里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戏剧。台下的人多半在窃窃私语,霖林月知道他们在聊起什么,无非是在聊她怎样的幸运的抽中公主这一个角色,在聊凭什么她能演公主,凭什么一个黄皮肤的人有资格演他们心目中象征着高贵与美丽的公主。
霖林月并不想理会那些充斥着歧视与恶意的言论,她期待着结束这场不被期待的戏剧,然后回到宿舍,将自己在众人目光里紧绷的肌肉放松,步入梦乡,再去迎接一个新的明天。
“放开她,恶龙……”
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如阳光使花朵绽放时威严的呼吸,如银月切刻年华时细细微微摩擦声,群星闪耀黑夜的光芒,那样的动听,如诗人在诗歌中想象的乐神之歌。
王子登场了,金子似的卷曲卷发,如翡翠、祖国绿、新芽般让人联想到诸如高贵、生命等的绿色眼睛,手握着一把金色的道具利剑,正步朝着恶龙冲来。
那个瞬间,霖林月心乱了,就如同那些坐在龙窟被勇者拯救的公主,心如擂鼓,勇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让她感到心脏的跳动。
很快那只如同飞天蜥蜴的恶龙被勇者打败了,勇者朝着高坐在金银财宝的霖林月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她不怎么清楚的礼节,然后勇者说:“抱歉,美丽的公主,请原谅我的来迟,我来接您回家了。”
“不。”霖林月感觉自己应该是笑了,她抵住嘴唇,尽量让她更像是戏本里那位高贵的公主,“感谢你的帮助,勇敢的人,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勇者抬起了头,翠绿的眼眸在灯光的闪耀下闪闪发光,金色的长发卷曲,声音如同屋外地闪电暴风一样恢宏。
霖林月永远的记住了这个场景,每当狂风骤雨时,她总会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回忆那双美丽真诚的眼睛,回那个热闹的舞台戏剧,一位击败恶龙的勇士,犹如一杯割喉的蜜酒,一次又一次被她痛苦地饮下。
勇者死在了毒酒之中,曾经的公主如今也只是一具白骨,命运有时比舞台更加戏剧。
霖林月回忆着那夜的舞台,单膝下跪的勇者有着笔直的脊梁,同风雨闪电而来的名字永不可忘怀。
“美丽的公主殿下,我的名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