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说着把小侄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像要保护他一样。
白茉目光垂落下来,“真的假的?”
提及白伟智,她心中对他无爱也无恨。此时听说他要死了,也没太多高兴或者松口气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可能有一丝怜悯和同情吧。
好好的一个青年小伙,婚离了,牢坐了,人也痴傻了,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居然还病危了。
白茉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叹一句“苍天有眼”。
“我不知道。开始吧我一点都不信,还拉黑了他们。但他们硬是找到我的亲戚,又来求我去看白伟智一眼,给钱都行。搞得我都信了,但又不知该怎么办……”
许明月轻轻摇头,揉了揉怀里小侄子的脑袋。
白茉撑着脑袋,沉吟一阵,忽然说:“要不然答应吧。”
“呃?”许明月睁大眼睛,转头看着她。
白茉继续说:“反正你们娘俩现在正好缺钱,白伟智先前对不起你们,现在去看他,既算了了件心事,又有钱拿,可以看作是他补偿给你们的。那为什么不去?”
许明月有点被说动了,面色犹豫,“可以是可以,”她瞧着白茉,“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白茉一怔,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想想。”
这一想就想了一个晚上。
翌日,许明月送小侄子上学。回家以后,要打车去医院时,白茉下定决心,先一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说:“我再看他最后一眼吧,毕竟他曾是我哥。”也曾在她幼时被同班男生欺负的时候,出手相助。
虽然那点情谊很快就在白父白母“不用对那个贱妮子那么好”的洗脑中磨灭了,但它毕竟存在过。
到了医院,许明月率先推门而入。
白母迎上来:“儿媳妇你算过来了。你知不知道阿伟一直在昏迷中叫你的名字,要是他走前没看见你……”
话没说完,她哽咽起来,抽抽噎噎抹着眼泪,然后眼角一转,瞥见房门后的白茉。
“白!茉!”
白母脸颊抽搐着,顷刻间怒火攻心,冲过去就要揪住白茉的衣领,要扇她巴掌,“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去死去死!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这样!”
白茉反应极快地闪身躲避开她,白母扑了个空,直接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可怜的儿子啊,都怪这个丧门星,我当初就该把你偷过来溺爱,省得你白吃白喝我们家,还要害我儿子!”
白母说着怒视白茉,目露凶光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白茉见状嘴唇嚅动,刚要说些什么,许明月忙过来打圆场,拽着白母去一边道:“伯母,你别这样。阿伟还在跟前呢,闹这么凶多难看。”
“是啊,我可怜的阿伟。”
触及心头肉,白母又缓和了神色,看也不看白茉一眼,跑到白伟智床边,蹲下身,哀伤地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淌了下来。
白父坐在一把床尾的小凳子上,默不作声地凝视躺在床上的白伟智。
此时他形销骨立,面容枯瘦,嘴唇干裂渗出血线,嘴边还流着口水,身上插了不少连接仪器的细长管子,眼神痴傻呆滞。
自从看到白伟智这副模样,白父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话都不怎么说了。
白母则是日夜不休地流泪,心都快熬干了。
对他们这个样子,白茉沉默地注视他们,平静的外表下,种种念头老鼠一样在脑海中流窜,啃咬她的心脏。
她……是不是做错了。因为踏错了一步棋,所以步步错,这才酿成如今这场家破人亡的悲剧。
许明月被空中压抑沉闷的气氛感染,面容哀恸,走到白茉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和她一同望着白伟智。
寂静的室内,只有白母压抑的哭声,和白伟智轻微的痴笑声。
他时日无多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默契地没有一个人言说。
白茉最终一个人悄悄退了出去,许明月留在原地,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兀自沉浸在悲伤中的白父白母,稍加思索,还是追了出去。
“白茉。”
许明月把手搭在白茉的肩膀上,跟她说话,“你不要太自责。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没有想到。无论如何,不是你的错。”
白茉没有应声,许明月絮絮叨叨,安慰的话说了一连串,忽然灵光一闪,“那个,要不你陪我去接我儿子放学回家吧?帮个忙,嗯?”
她抓着白茉的肩膀摇晃,白茉被晃得没办法,点了下头。
因为距离幼儿园放学时间还早,幼儿园离这稍远,许明月特意没有打车,而是拉着白茉慢慢走着。
一路上,行人擦身而过,车子络绎不绝。
路灯亮起来,将近晚饭时间,不少人出门买菜,带着孩子回家。
白茉低落的心情逐渐扬起来,尤其到了幼儿园门口,放学铃刚好响起,两名女老师守在门前,一堆小豆丁从她们大腿跟前经过,个个背着小书包,又跳又蹦,迎向前来接他们的大人。
白茉唇边不禁多了丝笑意,许明月恰好抱起小侄子,见状把人凑过去,嘴里道:“姑姑,快叫姑姑。”
“咕、咕。”小侄子咕哝道,好奇地看了她一会儿,因为熟悉了她的面孔,忽然伸出小手碰了下她的肩前。
白茉眉眼微弯,戳着他柔软稚嫩的脸颊,“诶,小侄子。”
与此同时。
谈鸣恩咋舌地看着沙发上喝得烂醉如泥的秦聿言,“不是,这么早你就开始喝了,等到了晚上不得喝死过去?”
“白茉……白茉……”
秦聿言恍若未闻,抱着高档红酒酒瓶,续了一口又一口。
谈鸣恩看不下去了,伸手要掰开他的手,夺走酒瓶,“你听我说,别喝了!”
“不要!”秦聿言甩开他的手,再度举起酒瓶口,对嘴狂灌,鲜红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流经仰起的脖子,喃喃道,“我就要喝!就喝!”
谈鸣恩纳罕,“你是怎么个事儿,不怕你回家被白茉踹下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