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言吩咐姜特助:“暗中安排几个人去帮助白茉,并通过医生和志愿者,设法与捐骨髓者取得联系,极力说服他更改主意。如果他实在不愿意,给钱也行,他想要多少自己开。”
姜特助领命:“是。”
姜特助很快去了医院,四处打探有关捐骨髓者的个人信息。当然,医生和志愿者谁都没有透露。这是专业和道德问题,没人愿意犯浑。
转了一圈无果,姜特助这才发现,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难办。
他不由抬手揉搓了一把脸,以保持清醒,拿出更加认真的态度,再度找上那些医生和志愿者,商量似的说:
“那个,要不然这样,我不要求捐骨髓者的个人信息了。我有些话想跟他说,你们方便转达一下吗?”
这倒是没有问题。
众人无一不点头,还提道:“可以啊,你其实可以写信的,之前病人的家属就来找过我们,让我们转交信件。我们绝对不会偷看,这个放心。”
姜特助瞬间猜出,他们口中所谓“病人的家属”,只可能会是白茉和许明月。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向众人道谢,随即马不停蹄去了医院附近的小卖部,买下纸笔,字斟句酌地写下自己的请求。
为表诚意和说服力,姜特助在信件封上口子之前,还放了一层红色钞票进去,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有多厚,但也足有一千了。
做完这一切,姜特助折返医院,郑重地将信封交给了其中一位医生。
“请务必把它亲自交到那位好心人的手上,我要跟他说的特别重要。”
医生抬头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看了姜特助一眼,多少猜出了后者的意图。
但他并没有为此感到不悦,人之常情嘛,他顺水推舟咯。
“可以。”医生应道,随手将信封放在了手上文件夹的隔层里,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这个信封,随着白茉一行人,诚挚写下的信封,一起送到了捐赠骨髓者的手上。
捐赠骨髓者是一个大男孩,身上带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金灿灿的颜色,皮肤很白,角质层也很薄,阳光一照在上面,鼻翼和脸颊就透出血液的红色。
很明显,捐赠骨髓者正是当地的一名Y国人,名叫克莱尔。
克莱尔之所以会签下捐赠骨髓的协议书,从头到尾就是个意外。
那天他陪同家人做体检,等待的期间百无聊赖,于是自己偷偷也去体检了一番。
途中,医生见他身体各个健康指标正常,顺口提了一句,“要不要去做个血型和骨髓匹配?到时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说不定可以拯救一个濒临垂危的病人呢。”
当时克莱尔并没怎么深想,医生既然提了,他做体检也是做,血型和骨髓匹配也是做,那顺便咯。
这一顺便,就又签下了骨髓捐赠书。表示如果有相应的病人匹配到他,他随时愿意来医院,捐赠骨髓。
克莱尔对签下这玩意儿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好像玩游戏的时候,随手勾了个“同意以上协约内容”一样,勾是勾了,但不以为意。
直到,医院猝不及防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和家人吃晚饭。
扩大的扬声器,清清楚楚传来了工作人员询问并且确认的声音,在家人诧异的目光下,他坦然地应了。
等电话被对面切断,家人忽然纷纷躁动起来,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他干了件坏事一样。
“骨髓捐赠协议书?这东西你是什么时候签的,为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轻率决定自己骨髓的去处!”
妈妈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叉。
爸爸虽不言,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威严的脸色,让克莱尔感到更大的压力。
他后知后觉,自己无意间似乎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克莱尔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医院这通电话的来源。
气氛并没有因此和缓下来,妈妈痛心地看着他,捂住自己的一边胸口。
“可是,克莱尔你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二岁。这么早就没了骨髓,万一等你步入中年或老年的时候病了,一些小病小痛因此酿成了大病,那该怎么办?那个时候,已经年迈的我们也许帮不到你。难道你要我和你爸爸就算老了,也得跟在你屁股后面照顾你吗?”
妈妈提出的假设,瞬间将克莱尔击垮。
就好像有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绞住他的心,道德枷锁将他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克莱尔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知道了……我会跟医院说,这件事我要再考虑考虑。”
他从餐桌上起身,走到厨房边,给医院打去电话,宣告了自己的决定。
然后,他走回来,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低头一言不发地用餐。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此时,克莱尔手上收到的几封信件,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
克莱尔坐在临近街道的窗边,把信件散乱在身前的桌面上。
他抓了抓头发,凌乱的发型很好地诉说了自己的心情。
理智明明清楚,应该对这些信件视而不见。但是,他控制不住地把它们拆开来。
拆的第一封是所有里面最厚的一封,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当看到大把钱随之滑落出来时,他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克莱尔先抽出信纸,往上扫了一眼。
黑色的横线上,连他也能看出,字迹很是端正。可惜的是,他并不认识它们。
不过,联想到那些钱,几乎不需要知道信的内容,克莱尔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讽刺地笑笑,自言自语:“这点钱就想收买我,哼。”
克莱尔把一堆钱连带着信纸推至一边,拆起别的信封。
他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第二封的情况也是如此,那剩下的信封,他都不要再看了,统统退回去。
幸而,拆开了下一份,笔迹清秀,很明显是个女生写的,末尾还贴心地附上了英文翻译。
信很长,但克莱尔耐心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