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言不习惯跟外人有肢体接触,纵使不大舒服,看在白茉的份上,忍着没有甩开许明月,应下了她的道谢。
很快,在主治医生和秦聿言的帮助下,小侄子成功入仓。
然而,主治医生途中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突然变得忧心忡忡。
“不好意思,”他看着秦聿言,“刚才捐赠骨髓者打电话给我,说他不想再捐了,说是他家人劝他,如果真的捐了骨髓可能会对以后的身体不好。他刚开始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家人劝多了,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就,不想再捐了。现在怎么办?”
众人一愣,许明月瞬间崩溃,难以自制地流泪,伸出颤抖的手紧抓主治医生的衣襟,状若癫狂,“他后悔了?怎么可以!明明都说好了,我儿子的个人信息也已经入库了!他早不反悔晚不反悔,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反悔,要是我儿子等下没有匹配到合适的骨髓,那我儿子只能等死了啊!难道他要间接杀死我儿子?!他个刽子手!”
由于小侄子患病,短短的时间之内,许明月已经了解到大量关于如何治疗白血病的知识,所以不需要旁人来解释,她就知道了这一事情意味着什么,从而因此心理崩溃。
白茉也是从她的嘴里,才真正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白茉呼吸骤然沉重,身体四肢都好像灌满了铅,她让自己强行振作起来,不要被新的困境击垮。
然后她拍了拍许明月的肩膀,把对方搂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嫂子别哭,只是反悔而已,既然可以更变原来的主意,说不定还可以变回去呢?我们先尽快想办法说服他,事情还没有很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她说着看向主治医生,眸子里好似含着水光,悲切地恳求道:“医生,你可以帮我联系那位好心的捐骨髓者吗?我不要求要他的电话号码,或者其他联系方式,我知道这是不符合医院规定的。但我想和我嫂子写几封信,你可以帮忙转交给那位好心人吗?求求你了。”
主治医生见状,脸上流露出深深的不忍。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顺便你们也可以给在医院里帮忙的志愿者写信,也许他们会帮你们劝说几句。但记住,这只是可能。”
“嗯好,谢谢医生,我们会的。”
白茉忙把许明月扶到一边的长椅上,这会儿有了主意,许明月冷静不少,迫不及待要出去买纸笔,好能写信。
这时,白茉收到兰言的信息。
【我也来Y国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白茉这才想起,在上飞机离开华国之前,她有把要出国带小侄子治疗这件事告诉兰言。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别担心,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抛下了工作,直接追到这里来了。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对公司里的事务不要紧吗?】
兰言回:【放心,我已经提前完成项目,还特地向上司请假了。我想来医院陪护,你赶紧把新医院的住址告诉我。】
白茉这才放下顾虑,依言把医院住址发去,不忘补充一句:【对了,你来之前在路上看见小卖部的话,帮忙买一些纸笔过来,我和嫂子有用。】
【好。】
兰言很快赶来,他风尘仆仆,手里拎着袋紫葡萄和一袋文具,直接双双把这些交给起身的白茉,“你要的纸笔,我顺便买了点吃的,你们饿的话可以先垫垫肚子。”
“好,谢谢你兰言。”
白茉现在没心思吃东西,想必许明月也是,所以径自把水果放在了另一边,然后打开另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纸笔。
“你要这些做什么?”兰言好奇问道。
白茉把纸笔分了一份给许明月,抬眼看了下他,说:“给捐赠骨髓者写信。”
然后解释了一遍对方反悔的事情,她们想要通过写信方式打动对方,好让对方回心转意。
“哦哦,的确是个好办法。”
许明月这时已经把信封垫在膝盖上,一边抽泣一边写信。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写出的字不免歪七扭八,极为飘忽不定。
而且时常有泪珠滴在上面,浸湿了纸,导致墨字晕染开,模糊成一团。
许明月顿了一顿,忽然哭得更凶了。
她用指腹拼命去擦拭那团污迹,但越抹,那墨迹就越脏,最后甚至字破了个洞,可以直接看到底下的裤子布料。
许明月只好把这信封揉成一个纸团,把它扔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如此反复三四次,那椅子上的纸团多了几个。
兰言看不下去,伸出手来,温声道:“那个,不如让我来吧。”
许明月抬起红肿的眼睛,盯了下他,默不作声把信封递了过去。
兰言坐在了白茉身旁,开始低头写信。
他字迹端庄漂亮,写完中文以后,居然又在下方,以娟秀的英文花体字又写了一遍。
白茉和许明月见此,这才后知后觉,对方不一定看得懂中文,有可能是个Y国人。
于是白茉原本都已经把信封折叠好了,这会儿不得不拆开,接着在后面补上英文翻译。
她发现,她做这些的时候,心情突然特别平静。
就好像只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故交写一封问候信一样,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焦急难安了。
白茉不由多看了一眼兰言,此时他的脸侧对着她,即使是侧颜,也依旧白皙文雅,好看得紧。
白茉觉得,也许正是因为兰言的到来,让她看见了他的从容不迫,所以自己这才会跟着冷静。
兰言就是她的主心骨,一旦他在,她就是安稳的,绝不像凭水飘摇的浮萍,无处可依。
如果秦聿言此时在场,他绝对能看到,白茉注视兰言时,眼中透出的绵绵情意,然后因此心痛。
好在,他帮助白茉送小侄子入院以后,就因为其他要事离开了。
这会儿,他刚刚接到特助的电话,得知捐赠骨髓者反悔一事。
秦聿言的眉心顿时紧得仿佛能夹死个苍蝇。
这是他计划中出现了一个变故,而秦聿言平生,最恨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