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果不其然。
待医生走到病床前,他一开口,瞬间吸引了许明月的注意力,“你好,许小姐,你和白小姐做的配型结果评估已经出来了,很遗憾,你们的血细胞并不匹配,只能再找其他人,或者将手术继续拖延下去了。”
话音刚落,许明月脸色泛灰,而白茉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下去,她立在原地的身体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一般晃了晃,忽然眼睛一闭,晕倒过去。
“白茉!”
许明月惊呼,医生脸色一变,急忙冲过去将人扶起来,放倒在另一张空置的病床上,给白茉不断做心脏复苏。
来到病房门口前的兰言和秦聿言,一下看到了晕倒在床的白茉,纷纷面色紧张,快步走来,嘴中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许明月掩着嘴,眼泪滚滚而落,“白茉她……都怪我……”她自责地把白茉晕倒的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
然而,此时无人分心给许明月安慰。
白茉只觉自己失去一阵意识,她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身体蜷缩,像一个拼命想汲取安全感的婴儿,但回应她的只有孤苦无依的失衡。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医生的手在自己胸口前用力,周围人声纷乱,不断有交谈声。
好吵……为什么这样吵?能不能稍微安静点。
过了好一会儿,白茉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知觉,她动了动手指头,脑袋发晕地睁开眼。
“白茉!你醒了!”
时刻注意她的兰言当即一脸惊喜道,抓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白茉一歪头,发现兰言坐在床边,也不知守了她多久,医生和许明月都已不在了。
窗外阳光明媚灿烂,但通通都被病房的这一角隔断阻绝,笼罩在身上的,只余阴凉。
白茉微弱地动了动唇瓣,喉咙干得冒烟,“水……”
“哦对对,水。来,我扶你起来喝水。”
兰言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拿一次性杯子,用床边柜子上的茶壶给她倒水。
白茉在兰言半搀半扶下,勉力坐了起来,苍白的唇就着他的手,像只小动物一样,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喝水。
“白茉?”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就见秦聿言不知何时站在外面,他抿着唇,忧虑地盯着白茉失去血色的小脸。
“你终于醒了。”
他边说边朝白茉走过去,兰言的身体绷直,警惕地望着他:“你过来干什么?”
秦聿言无奈:“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来为白茉探病。”
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瞟向兰言身后的白茉身上。
白茉肩膀缩了缩,极力想避开秦聿言的视线。
兰言冷笑一声,说是想来看病,其实是想借白茉现在身心脆弱的时候,趁势而入用关心的手段谋取她的芳心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别过来!”兰言冷声说道。
秦聿言脚步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住。
他俊美的面孔冷峻,眸色透出一丝黑暗,“难道说,我在乎一个人,想来给她探病都不行了?”
“呵,你敢说你是真的关心白茉吗?你的小心思,是个有眼睛的都心知肚明。”
秦聿言冷视兰言,“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怀有怎样的……”
白茉被两人的争吵弄得头疼欲裂。
她倏地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两人立即停止无谓的争吵,紧张地转头看她,“白茉,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白茉五官紧皱,因为疼痛,话音断断续续的,“我……还好……不过,”
她的头疼舒缓了些,终于得以抬头,稍微冷静地看向秦聿言,“你能不能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看到你,就会开始头疼。”
秦聿言面部表情空白了一秒。
兰言拧起眉头,既为白茉能对秦聿言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感到些许卑劣的窃喜,更多的,这还是在意白茉的身体健康。
他看向尚没有动作的秦聿言,语气不悦,“没听见吗,白茉不想看见你,请你现在出去。”
秦聿言不愿意相信,白茉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他上前一步,略为急切地开口,“白茉,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跟他吵架……”
“我知道,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想请你出去。”白茉面无表情,冷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刀一样,瞬间插在秦聿言的心上,让他疼得说不出话。
秦聿言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轻微地颤抖。
他看去倒是面不改色,平静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好,我能理解。等你不生气了,我再过来见你,好吗?”
不等白茉回应,秦聿言自问自答似的,转身走门。
白茉眸光毫无波澜,目送秦聿言的身影消失。
秦聿言说错了,她现在一点都不生气,相反,冷静得很,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楚和理智。
经过一番昏迷,她想清楚了,与其等着秦聿言高高在上地来施救,不如靠自己的努力去挽救大厦将倾。毕竟,事情还没有到最危机的那刻,不是吗?
而且,这是她小侄子的事。换言之,是她的家事。家事不由自己来处理,还能让谁来处理?
白茉在兰言的照顾下,休息了一会儿。
没多久,许明月进来了。
她发丝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还是白茉晕倒之前见到的那套。
人却肉眼可见地憔悴多了,无意间瞥见白茉,她搓着手,愣了下,讷讷上前。
“白茉,你醒了……”
“嗯。”白茉应了一声,完全没察觉到,此时许明月面对她,含着几分愧疚和自责。
“嫂子,我想了想,晚点我们让小侄子转院吧。”
话一出口,许明月呆呆地张开了嘴,兰言也转过头,凝望着白茉。
“为、为什么?”回过神来,许明月问道。
白茉垂着眼,“一是我想把小侄子转进更好的医院里。二则……坦白说,这一想法也掺有我私人的原因。因为小侄子的事,我已经身心交瘁了,结果秦聿言还来缠着我,我真的很烦也很累。既然小侄子的病避不开,那我想,我总不至于躲不了秦聿言的纠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