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承没接话，苍白的医院墙壁反射出盈盈的光亮。

　　他在其中感受眩晕。

　　两人都沉默，不知过了多久。

　　靳司承的声音干涩嘶哑：“阮棠现在是怎么回事？”

　　病房不过近在咫尺，但是靳司承却失去了打开它的勇气。

　　因为早已入冬，窗外就连浅黄色的落叶都没有，过于阴沉的天气，让整个桐城都显得黑压压的。

　　不知翻涌的到底是云层，还是情绪。

　　叶枫压下心底的反胃，轻声开口：“靳司承，今天早上陈律来了。”

　　靳司承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

　　他眯眼看了看叶枫，像是在询问。

　　叶枫深呼吸一口气：“他说，贺涵涵死了。畏罪自杀。”

　　走廊尽头的窗口没有关上，萧萧的风从外面零零碎碎的吹了进来，钻进人的脖颈。

　　“你说什么？”

　　靳司承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修长的手指交叠。

　　“阮棠现在的具体情况……”他颇有些急切。

　　叶枫给出了个不出所料的答案：“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贺涵涵死了，但是阮棠的身体根本不能知道这件事。

　　刚刚做完心脏瓣膜的手术，她还很脆弱。

　　靳司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他顾不得身上的寒冷，站起身踱步两圈。

　　向来翻云覆雨的靳总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也就是这个时候，房间内的周煜也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落了泪。

　　刚出病房门，他便恶狠狠的瞪了靳司承一眼。

　　随即闷声闷气的开口：“阮棠醒了。”

　　靳司承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想要进门，但是抬脚不出半步，他便生生停住。

　　叶枫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去找护士长吧，你们医院有洗漱室，收拾收拾再过来吧。”

　　靳司承点头，他浅色的眸光流转，透过病房门上模糊的玻璃窗，深深的看了一眼里面。

　　他呼出一口气，轻轻颔首：“我马上回来。”

　　因为反光的原因，他其实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只能靠着臆想来支撑他自己。

　　阮棠很健康，没有痛苦，脸色红润。

　　他如此想到。

　　但是靳司承不知道的是，透过病房门，阮棠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眸中不知名的情绪盈满。

　　刚刚睁眼的第一瞬间，她便看见周煜站在自己的病床旁。

　　周煜一瞬间就红了眼眶：“阮棠……你，你醒了！？”

　　明明周煜的声音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但是阮棠刚做完手术的心却空荡荡的。

　　她机械的点头，机械的感受自己的身上借由机器传来的脉搏。

　　只见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煜还以为她渴了，立刻就要接水给她，却被她轻柔躲过。

　　“我没事，叶枫在吗？我这是怎么了？”

　　闻言，周煜像一只大型犬，他红着眼看了她许久才转头出门。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面容冷漠的叶枫，还有……憔悴的靳司承？

　　灰色的西装外套难得存有褶皱，向来打理精致的发型也散下来了，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阮棠这才感觉心中有些莫名情绪填入。

　　但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几人要进门，但是靳司承却止住脚步，他站在门外两步远的距离。

　　然后退了半步，看了自己一眼，便生生转头。

　　不再留恋。

　　“呼——”

　　随着病房门再次被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阮棠侧脸的发丝随风飘荡，周煜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快速的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开的窗给关上。

　　叶枫不忍的看她：“现在还有哪难受吗？今天早上他们帮你做了全身检查，还没发现别的并发症。”

　　阮棠唇角带笑，但是不知为何。

　　心中却难掩失落。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没有别的难受的了。”

　　叶枫心中压着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注意到阮棠的情绪，又关切了两句，便找了机会出了病房。

　　周煜倒是在一旁守着，他想要和阮棠交流，但是阮棠却病恹恹的。

　　想着可能是要静养，周煜坐到了一旁。

　　暖气片周围流淌着温热的空气，没一会，守着阮棠一晚上的周煜便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

　　他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

　　看他动作阮棠轻笑一声，却听见病房门吱呀一声。

　　皮鞋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中还是明显。

　　周煜也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看见是靳司承，便立刻警戒了起来。

　　“现在阮棠要修养，你来干什么？”

　　没想到靳司承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周煜，便转眼看向床上的阮棠。

　　仅此一眼，阮棠心脏宛如被一只大手给狠狠的揪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来干嘛？”

　　靳司承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声音沉沉：“昨天晚上我有点事，真的不好意思。”

　　原来昨天晚上他没来是吗？

　　阮棠垂了眼睫，她心中不知道什么感觉，抽了抽鼻子：“没关系，太突然了。”

　　靳司承嘴唇张合，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棠表情柔和的不可思议，她长长的睫毛打下了一大片阴影。

　　“没来也没关系的靳司承。”她笑的温柔。

　　“我们之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我们不过是合作伙伴罢了。”

　　说着，打下来的阴影重新缩小，阮棠抬起眼帘。

　　她漆黑的瞳孔里是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周煜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他站起身走到阮棠身边。

　　“阮棠，你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阮棠嗤笑一声：“我没有激动。”

　　说着，她轻轻的动了下身子，让自己的姿势更加舒服。

　　靳司承见状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周煜率先一步。

　　阮棠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是眼底情绪却没有一丝变化。

　　“靳司承，我想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好的窗子又被冷风重新吹开。

　　寒冷的风闯进温暖的房间里。

　　阮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靳司承站在原地，他白着脸，像是无法对外界的事情做出感知一般。

　　周煜却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

　　“靳总，你也听见了吧？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