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看到珊傍海站着,她在凝望那一片浩瀚的大海,林潇从远远的地方看到珊的身影,他分不清那是日落,还是日出,只觉得珊的身影完全被包裹在那束奇妙的光环下,她那婷婷身姿,随风飞舞的发丝,迎风轻摆的衣衫,像是一幅剪影,即朦胧,又清晰的印在了那片绚烂的光幕下。林潇一边挥手跑着,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但无论他的嘴张的再大,他都是喊不出声。
他只能是拼命向前跑,用力地挥着手。林潇跑得太急了,他被细沙一下滑倒了,还没等他起来,看珊的身影已在那光环中渐行渐远。林潇急了,想快点站起来,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软软的沙里在慢慢的一点点的沉下去了,林潇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喊她,让她停下,回过头看他一眼,他终于喊出了那一声。
林潇自己也被最后终于喊出的那一声和自己在空中舞动的手给惊醒了。
林潇喘息着醒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赶快去看闹表,然后就翻身想起床上班,走到地上,他还是觉得两腿有点发软,头也昏。昨天喝酒的事,开始时候他有印象,后面的他都不知道了。他给助理打了电话,问过助理,见是没有什么急事就又倒下睡了。
迷迷糊糊中林潇被手机铃惊醒,他看是王德喜的来电,他没接,给直接挂断了。转个身就又睡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电话铃又响了,林潇先睁开眼睛觉得屋里的光线都开始变暗了,他觉得他也应该起床了。他摸起了身边响个不停的电话。
“老林你怎么样了,刚才你不接电话可急死我了。”
电话里传出了王德喜的声音。
“你急啥。”
林潇的声音还是有点有气无力,他问王德喜。
王德喜在电话那边把昨天发生的事,给他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昨天的事在酒店开始点菜,点酒的环节他可以清晰记得,喝上酒之后的事他基本上都想不起来了。他可以保持记忆的酒量可能就是两杯白酒的量,王德喜说的什么需叫“120”救护车,什么他急中生智用他博览群书学会的中医急救知识给他掐人中穴,掐内关穴才让他起死回生的事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但在王德喜和他说掐人中的时候,林潇忽然感觉到鼻子和嘴唇间的那个地方有点隐疼,他知道这个地方叫人中,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不但是隐疼他感觉还有一点破皮了。王德喜说的内关穴他不知道在哪里,但他看到拿电话的手腕内测的一片淤青,他想这个地方就应该是王德喜昨天给按的,这里就是他说的内关穴吧。他本来认为王德喜给他描述的情节有可能是添枝加叶,夸大其词,但看到自己身上淤青的内关和按破皮的人中,他相信了昨天自己的确是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休克加醉酒。
聊了一会儿,听出林潇今天的状态还可以,王德喜又说
“老林啊,都说是女人痴情,没想到痴情男人让我遇上了,在感情方面我是属于只说不练,你是属于不说直接操家伙就动真格的啊!我很羡慕你能有这么让你死去活来的爱情,爱情让你有多陶醉,你喝酒就会有多醉,昨天你喝酒就是一心求醉,那个悲壮……”听到王德喜和他说这些话,林潇的心又开始痛了。
他和王德喜说出了一句“滚”就想把电话立即挂掉,王德喜赶紧又喊。
“别挂电话,我是想问你,我用不用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林潇说:
“媳妇一会儿下班回来做饭不用了。”
王德喜说:
“还是嫂子好,我喝醉酒我家黄莺每次都一个星期不理我,别说给我做饭了。”
放了王德喜的电话,林潇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想着刚才王德喜和他说的“一心求醉”的情景。林潇想昨天他不只是“一心求醉”,他“一心求死”的心都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可怜,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但是眼泪却没有流下来,林潇不知道他的眼泪都在昨晚的醉梦里流完了。
林潇从浴室里出来时,家里的门开了,是妻子下班进来。
外面正在下着一场秋雨,妻子手里拿着还滴着雨的那把花伞从他身边走过,带来的一股凉气让林潇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来了。”
林潇边用毛巾擦着湿湿的头,边和妻子打了招呼。
妻子没应声,拎着手里的东西直接进了厨房。片刻,妻子又出来到卫生间洗了手,之后,又从他的身边走过,到卧室换了居家服。但妻子始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摆设,或是一堆固化的气体。林潇想妻子一定是为自己昨天的醉酒生气。
林潇解释地说:
“昨天喜子拉我去喝酒,多喝了点。”
妻子没说别的话,只从厨房拿出了买回的便当,重重地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又底气十足的从鼻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个“哼”让林潇听得有点刺耳。林潇知道妻子还是不高兴,他也索性不说话,他拿了茶几上的报纸开始看起来。
便当里有炸鱼或是炸肉一类的东西,郑玉梅开了便当盒,就弄得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的味道了,她坐下开始吃,再这么一咀嚼出声,林潇本来就空的肚子一下就饿了起来。他起身也到饭桌边。拿了放在桌上塑料袋子里的另外一盒便当,正坐下想吃。
“这是兰兰的。”
妻子说着话,把林潇已经准备打开的便当盒一把拿下,说是拿,但动作的俯度实在是太大,便当里的一条炸鱼和一个小菜花一下掉在了桌子上。林潇想从桌子上拣起来吃,但还是郑玉梅手快,她先把鱼拣到便当盒里,林潇想拣那个小菜花,郑玉梅也没给他留下。
林潇没说什么,既然馋虫已经被引出来了,他总得找点吃的东西,他开了了冰箱,找到了一袋鲜奶,和面包,面包拿在手里,还没等林潇走出厨房,他就听妻子又对他喊着说:
“那是兰兰明天的早点,放进去。”
林潇又放了牛奶,面包。他又在冰箱里想再找点能马上果腹的东西竟然找不到了。
他又回到沙发上,先看了一会儿报纸,一天没吃东西,此时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饥肠辘辘了。这时他想起了王德喜说的话,没想到平时温柔的妻子竟然能做出和黄莺一样的举动。林潇又向餐厅的方向看了一下,妻子是背对他的,显然她是不想看到自己才把背影留给他,看着妻子的背影和刚才对他的态度,林潇想今天让妻子给他做饭应该指望不上了。
平时在家里林潇基本没有进过厨房,妻子太贤惠能干,根本不让他干,饭都是妻子做,他只需要坐在桌子前,饭菜碗筷都会摆好,吃完了饭也是碗筷一推,抽烟看报。
今天被迫走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厨房,他一时不知从哪儿下手了,刚才进厨房时候他好像看到过一包挂面,林潇爱吃面条,什么炸酱面,打卤面,他最喜欢吃的是妻子给他做的海鲜面。林潇拿着挂面心想今天能吃上自己煮的白水面就可以了。
他先在锅子里放了一些水,然后点火,林潇拧了一下开关,炉具“咔咔”响着却不见火苗出来,林潇低头看看,他又拧一下开关,炉具还是“咔咔”直响就是不见火苗。
林潇想去求助一下妻子,有点怯懦地站在妻子身后问:
“玉梅那个炉具不太好用,怎么点火。”
实际上这个炉具是郑玉梅新买的电打火,特别好用,是林潇不会用,郑玉梅没有回答林潇的问话,还低头吃饭。
看郑玉梅这个样子林潇想今天恐怕白水面都吃不上了,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他看了一眼妻子冷漠的背影,林潇又开口了。
“玉梅,你这是怎么了。”
又是重重的一声
“哼。”然后“叭。”
郑玉梅又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你说我怎么了,林潇,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林家,你竟背着我干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句话说到结尾的时候,林潇能听出妻子的声音在明显的颤动了。
听了妻子的话,林潇呆在那儿了。他想女儿知道的那件事情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女儿应该不会和她再提,昨天喝酒王德喜知道他和珊的事,他的铁哥们更不会去说。但听妻子说话的口气和声音,也不像是在诈他,事情难道又是坏在女儿的同学上了,林潇想不管是谁说的,他现在也不能就这么承认。
林潇马上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承认,然后装着很平静的,一边慢慢翻动着报纸,一边说:
“玉梅,这种望风扑影的事情你也要去信。”
“你自己酒后吐出的真言也是望风扑影。”
听到了妻子从喉龙里狠狠喊出的这句话,林潇觉得就像是当头挨了一闷棍,他顿时哑口无言了。
这时候,妻子一边哭一边从三十年前他们家被下放开始讲起,又讲到几年前,他母亲瘫痪在床她是如何养老送终的。
林潇听着,他插不上话,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这些恩惠是林家永远无法偿还给郑家的。听郑玉梅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林潇怕周围的邻居听到,他把电视打开了,把音量也调得很大。郑玉梅走过来,把电视一下关上了。
她双手叉在腰上,虎视眈眈地看着林潇
“你说吧,到底想怎么打发我们娘儿俩。”
看到平时一向温顺明理的妻子此时变得如此彪悍泼辣,她知道女人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为自己讨个说法。
听郑玉梅这么一说,林潇知道,当下,能稳住女人的不是别的,应该是立即给她一个有效的承诺。林潇看看妻子哭得满脸是泪的脸,从茶几上拿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放心,过去那些事,我不会忘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辜负你和我们的女儿。”
这句话真是灵验,郑玉梅听完了,先是拿着纸巾掩面坐在沙发上又大哭了两声,她大哭这两声不是为了别的,是为她声泪俱下的述说还能唤起丈夫的认同和良心。然后郑玉梅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是嘎然停止。
她先用纸巾擦干了泪,还使劲揩了一下已经流在唇边的鼻涕,抬了头看了一眼丈夫,看到丈夫醉了一夜的酒,又一天没吃饭,人变得很憔悴,女人又是一阵心痛,她起身先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林潇走到窗前开了窗,外面的那场秋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对着窗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林潇知道这场风波就像刚刚下过的这场秋雨,迟早是要来的,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却又这么快的就平息了。
这时候,他听到厨房传出妻子在切菜的声音,一会儿,又闻到了海鲜面的味道。他知道妻子又开始忙着在给他做晚饭了,他想也许只有像妻子这样善良的女人,才会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他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