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铃......电话铃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擦擦眼角余泪,轻舒一口气,深呼吸,再深呼吸,接起电话。
“喂,是呀,我是。”我恹恹地毫无精神地回答。姜饼人来电。
“是你吗?筱晓?嗯嗯,听着不像,还以为打错了。你感冒了?声音沙哑,鼻子也不通气。”电话那头,姜饼人关切地一连串询问,“有点事儿还没处理完,十点后才能过去。需要买感冒药吗?好,知道了。”
放下姜饼人电话,我以头疼为由拒绝他来探望。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怎是一句‘身体不适’能敷衍过去的?像极了女孩子‘姨妈’过后,隐隐疼痛的下腹,时时提醒问题仍在,无法摆脱......
晓天这一波炸的我是七荤八素,不知该如何面对,虽已过七日,我纠结更甚,寝食更难安。见?或不见?晓天难道不想给我个解释?或许他不知晓,我已知他有孩子的事?
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反复复间,我思索着,“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行动起来。”同时也深深恨自己拿不起放不下,“明知这孩子,与我未必是坏事!”
小吉是个耿直girl,自然将我知道孩子和孩儿妈是谁等等等等,一股脑全倒给晓天。最后还不忘狠狠白愣他一眼,骂道,“你也太不地道了,亏我这样不遗余力地撮合你和筱晓!”
用小吉的话说,“晓天,当时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你会知孩子的事儿,他很紧张一直问,你有何反应。我实话实说,你很伤心,哭了很久......。“小吉继续道,“筱晓,你们就这样结束了?这么多年,我都替你们惋惜。”
“要不然怎样?还能再谈‘爱’?以后我俩之间就只有‘情’,友情!”我眼神空洞表情木然地问小吉,“他没说想见我?”
“没有,估计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和你开口吧。对了,你年底和心宇结婚的事儿,我告诉他了,你别怪我。我还自作主张,说你祝贺他喜得贵子!”小吉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看向我。
“告诉他也好。以后我们各自生活,互祝安好。”我横了小吉一眼,不在状态地说着。心里却暗想,“日子总要往前走,有些人或事儿以后只能深藏心底。”
忽而想起,纳兰性德的一首诗: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半月后的一天,晓天突然打电话约我见面,我没有拒绝,还是想听他亲口解释生子之事。
茶馆雅间,仿佛我俩从未离开,白檀清香依旧,只是,再也无法静心安神,因为心已被深深的忧伤填满......
晓天正用紫砂壶冲泡清香型烘培铁观音,我探身过去,拿起他身边的香烟,自顾自拿火机点上~~~
他抬眼看了看我,不似从前总要劝上两句,这次,他无言。四目相望,我俩谁都不愿先开口,气氛有些压抑,犹如置身低气压地带~
“筱晓,尝尝他们的新茶。”晓天打破沉默,缓缓给我斟了多半碗茶。手微微发颤,落在半空中,眼眸中满是歉意,低声道,“筱晓,对不起!让你伤心了。你不在我身边,有时真的好寂寞,就,就.......。”
“不用多说了,我明白。既已成事实,我唯有祝福。”我死死盯着他四处躲避不敢看我的眼睛,平静地说。
“是我的错,我不会和她结婚。但孩子她坚持要,我没办法!我想过很多办法,她都不依,还说不用我负责,她就要这个孩子。你!你……”晓天面露难色,很艰难地说着,“筱晓,你真要结婚?”
“她非良人,但我难以把持!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我在心里替晓天找好了理由和借口,但不能宣之于口!我不想,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奚落他。
“这女子,竟然也有和我一样的魄力,甘愿给晓天生个孩子,不用他负责,也许是真爱吧。我们竟心心相惜?!多荒唐!都是爱而不能在一起,想要个孩子。”我恍惚又无措,仿佛在梦游。
“嗯……我可以见见心宇吗?从没听你提起他,怎会突然和他结婚?!不是因为我吧?”晓天疑惑地问,将我的思绪拉回。
“你想多了!我年纪大了,你不也认为我年纪不小了吗?”我看着他自嘲,继续道:“晓天,我们还是朋友,还好是朋友,不至于以后都没个见面的身份!心宇一直在南方工作,年底休假回来完婚,到时候再见面吧。”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他认识一下。我是没资格再要求你什么了!我们!哎。”晓天欲言又止,满脸的不舍和遗憾。
“是呀晓天,过往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凄凉,心塞,言语无法形容!”我看着他只能点点头,在心中默默回应着。再说此话还有何意义?
傍晚,走出茶馆,晓天为我打开车门,低声说,“我可以抱抱你吗?”我苦笑着点点头,依旧双手下垂,前倾上半身靠在他胸膛,他紧紧地抱着我,竟拥抱出离别的感觉,不觉间红了眼眶。
淡淡离别的忧伤,没有了恋人般的甜蜜与缠绵。
在晓天的一再坚持下,心宇和他在2002年底,我们举行婚礼前见了一面。晓天很体面地送了礼金和一套精美绝伦的骨瓷餐具,祝福我们百年好合~
晓天希望单独与心宇聊一聊,我并不反对,同时也心怀坦荡。
我既不担心晓天会有什么过激言语和行为,也不忧虑心宇哥哥会招架不住什么突发情况。他们很平和地聊了近两个小时,烟抽了不少,烟蒂堆满了水晶烟灰缸。我再次返回茶馆,打开雅间门的一瞬间,忽然感到此时此刻,这两个男人在此相谈,多少透着些神奇和荒诞!
心宇哥哥见晓天前,我并未向他提及,晓天向我求婚和他刚刚有孩子的事,不想让他对晓天有先入为主的不良观感。只说我们相识于二九年华,青春正茂,虽经历恋人般风花雪月的美好时光,但欠缺携手同行的勇气和信心。
我想哥哥应有同感,只是他对我的感情更理性,在权衡各方因素后,决定做我的“蓝颜知己”(与我在精神上独立,灵魂上平等,并能达到深刻共鸣)。是超越亲情、友情、爱情之上,更更更难能可贵的“第四情”!比朋友近一点,比恋人远一点,比情人纯一点。基于精神层面,而非肉体接触!
我和哥哥回家后,聊起晓天,他较轻松地说,“晓天像审犯人似的,问了我个底儿掉。我向他介绍了,我们相识之初的情景,以及我爸爸很喜欢你,曾认你做干女儿等等……。我呢,也是对你坚持不懈地追求~鸿雁传书数年……。哈哈,算是抱得美人归吧。”
心宇哥哥挑挑眉嬉笑着继续说,“晓天呢,还是比较正直、善良和有良好家教,也是受警察身份的约束,还不错。噢,就是长得挺凶、确实很黑涩会!”
“是呀,也正因此,这么多年和他在一起我都很有安全感,从不担心他会对我不轨!尽情享受着他给予我的浪漫和无拘无束的快乐,以及包容和忍耐,忍耐我的各种坏脾气……”我矛盾重重地胡思乱想着~“现如今和晓天的这种关系,也许是最好的!退去暧昧,只谈友情!没准儿能和心宇哥哥一样处成“蓝颜知己”呢!”
但!后来的后来~证明我想当然了,哪有那么多“蓝颜知己”!人生得一足矣!
心宇哥哥还不忘提醒我,“晓天那个夜总会,以后不要去了,环境险恶,水太很深,不是你一小姑娘能了解的。晓天常在这样的环境中会变的,毕竟,人是环境的产物。”
“另外,你这个烟,不能拿起谁的就随便抽呀,要么就戒掉,要么就自己带!也很危险️……。”之后,心宇哥哥意有所指,介绍了南方夜总会、迪厅等等的各种乱象,啧啧啧,听得我新奇又炸舌……
“是呀,尤其晓天有孩子后,还是夜总会里面小姐姐给他生的,我自然是不方便去了。心宇哥哥又不知道!”我暗自思忖着……
晓天求婚以及有孩子事,我也没有告诉姜饼人先生!只觉得不想谈及此伤心事!如祥林嫂般,一遍遍把伤口揭开给人围观吗?毫无疑义!此事消化了好久,心痛了好久......才随时间慢慢散去。
果然,时间是一剂良药,如遇药效减弱,请自行加大,加长时间的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