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晓。我,王磊。东西收到了,你也太客气了。孩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行。对,这样挺好的,他们回北朝鲜你也安心了。嗯嗯,司长那里我汇报过了,等你爱人回来和司长一起吃个饭。还没见过你爱人呢。”王哥打来电话。有发改委司长的面子在前,他对孩子的事情很是尽力。当然,他更希望通过此事和司长建立起更密切的关系,这是他工作的重要部分。江湖规则不言自明,姜饼人是我们家的幕后英雄,组局宴请司长和王哥已提上日程。
客厅内,“小土豆”叽喳乱叫,和小苏躲猫猫。还不忘跑到我身边,用小胳膊揽着我的大腿轻轻摇晃不停问:“妈妈,妈妈,叔叔到哪了?我都饿啦。”
“妈妈不能总给叔叔打电话,他在开车,要注意安全呀。”我低头摸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对小苏说:“把楼下空调关两个吧,太热了。孩子一头汗。”
“宝贝儿,你饿了就先吃饭?好不好?”我继续轻抚小宝的头对旁边的保姆边说:“七点半了,让孩子先吃吧,吃完还要洗澡睡觉,不能太晚。”BJ的路呀,这个时间点儿,四环路是最堵车的。
“叔叔,叔叔,叔叔。”小土豆顶着一头湿露露的炸毛短发,带着一身橙子味儿的香气,穿着秋衣裤欢快地扑向晓天。此时,小家伙不光吃了晚饭、还洗好澡、准备哄他睡觉。从进京收费口到家,短短一小时的车程,溜溜用了近三小时,哎!再多的环,也解决不了堵车的窘。
“晓天,快进来。你这光辉形象终于来了,小家伙都等不急了呀。”我玩笑着将晓天让进门。想起他要来京时,我特意嘱咐,请他务必穿警服。嘻嘻,谁让小土豆喜欢呢,我也就勉为其难地对他提了要求。晓天下班后是不穿制服的,他曾说,作为警察,只要警服在身,就是责任在肩,无论何时何地何事,要义无反顾有担当。
小土豆就是个磨人精。自晓天进屋那一刻,便不停作妖,一会儿让阿姨给他穿上叔叔的警服,犹如黄袍加身般拖着地在客厅狂颠儿,不时往晓天怀里钻,还不让他抱;一会儿带着大大的警帽,遮挡着半个脸,踉踉跄跄地跑来跑去,吱哇乱叫一刻不停歇,吓得阿姨紧跟其后,生怕他猝不及防来个“狗啃屎”;好容易跑累了、喊累了,又拉着晓天叔陪他安装玩具小手枪——晓天刚送他的礼物,仿真缩小版各式枪械;临去睡觉,还一定要叔叔陪他躺在一起,必须盖着警服,枕边放着警帽。
“睡了?”我悄声问,正走向厨房吧台的晓天。
“小孩子是不好带哈。”晓天笑着看向我,满脸的宠爱和幸福感。
“快吃饭吧,我都替你饿得慌。喝白酒?还是红酒?”
“啤酒!”我俩异口同声地说。这默契!也真是没谁了,相视而笑,彼此眼中的得意之感满溢而出。
酒过一瓶,菜过五味,晓天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筱晓,你瘦了。事情过去了,照顾好自己。现在不减肥了吧?”他关心地问。举起手中的啤酒示意碰杯。
“干了。”我豪爽地说着,碰杯,一饮而尽。停顿片刻继续道:“晓天,谢谢你来看我,最近是有点压力。不过,孩子的事尘埃落定,我也心安了。你怎样?”
晓天自然知道我问什么。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满眼落寞地说:“老样子,父母帮带着孩子,孩妈偶尔来家里看看。最近,工作上升了大队长,手下多了几个人。忙着带新人。”
“不错呀,恭喜。你还不准备和她结婚吗?”我边说边举起酒杯,轻碰,自顾自喝了半杯。
“嗯,我心里有个疙瘩,根本不愿考虑这事儿,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晓天低声说着,语气中毫无半丝生机。
“是呀,晓天一直和父母一起住,和那女人分开过。算起来孩子都五岁了吧。我有资格劝他吗?受人之托,试试吧。”我暗想。
“五年了。晓天。为了孩子你该考虑考虑。我想孩子妈一定是爱你们的,是一份亲情。孩子大了,会变得敏感,给他个完整的家。让老人少操点儿心,大姐之前也找过我,让我劝劝你。你不许责问大姐哈!”趁着晓天还没喝多,我第一次和他讨论起他的家事。以前,他不提,我是缄口不说的。
“筱晓,你别劝我了,我就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我看见她,心就烦,莫名的烦。不想和她说一句话。”晓天低着头,恹恹不快地答着。
看他不悦,我岔开话题问道:“夜总会怎样?你升了队长,工作忙,还能顾得上那边吗?”
“是,辛苦井哥了。我退了一半的股份,现在占股25%。还是觉得当警察简单些,夜总会还真不适合我,最近都很少去。筱晓,你这嘴像是开过光,真毒!”晓天抬起头,眼眸微动看着我说。
“这样挺好,又做点儿事,又不至于太牵扯精力。”我是真心替他高兴。“晓天生性善良,本来‘黑白两道’就是水火不容。他这警察与夜总会老板雌雄一体之身,难免人格分裂,相互撕扯,这几年体验过、热闹过,估计是要回归晓天本天啦。晓天是认清了自己,经过了痛苦磨砺,犹如蚌中的那颗珍珠,五彩斑斓明亮光洁。”我暗想。
“晓天,我们要学会向前看。过去的已无法改变,好在未来还掌控在自己手中。积极面对,我希望你过得好。这首歌怎唱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我即兴开腔,带着五音跑六调的嗓子唱了起来。
“哈哈......,好了筱晓,快停吧,再唱,‘小土豆’就醒啦!哈哈......。”晓天扮祈求状,举杯示意喝酒占住我的嘴。眼睛已眯成一条线。
“晓天,说真的,大姐让我劝劝你。给孩子个完整的家,孩妈这几年一心都在孩子身上,老人们都看在眼里。她不是不懂事儿,不顾家的人,谁年轻时因环境所迫,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她也不容易,来自农村,在这小城又无根基。嗯,考虑一下。”我望着低头不语,双眼直愣愣盯在桌儿上的晓天。伸手戳一戳他胳膊,示意他,在听我说话吗?
“筱晓!”晓天语气有些急躁,抬头看向我,目光冷峻不快地说:“别劝我了,你最不该劝我!我的心在哪儿?你不知道吗?”
“晓天。我们回不去了!咱俩都有了家庭和孩子,你现实点儿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好比骑自行车,要保持平衡就必须不断前行。”我语气中也有些急躁,继续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给你点儿时间再好好想想,思想转变了,态度才能改,不勉强你。”
晓天起身,手拿着一杯啤酒,走向客厅前方的落地玻璃窗,紧闭双唇,紫髯如戟,满眼落寞,空洞无神地盯着远方。此刻,从二十五层的公寓俯瞰,夜幕已深,万家灯火通明,长安街来去双向车流,宛如两条巨龙闪烁着银、红两色光,蜿蜒向前,川流不息......
望着晓天,我心中泛起无限心疼之感。“是呀,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他放手,开始他自己的新生活?或许,如心宇哥哥所说,移民到国外?当然不是为了晓天,是为‘小土豆’有宽松的教育环境。国内教育压力山大,尤其对本就发育迟缓的男孩,有些压抑男娃们好动,思想难集中的天性。”与晓天并列站在落地窗前,我的思维又陷入无序发散中。
我俩在窗前静默站立良久,晓天转身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沙发后的条案上。重新回到我身边,眼眸幽黑深情地看向我,缓缓地说:“筱晓,让我抱抱你。”
“嗯。”我仍像以前一样,将上半身前倾,歪着头稳稳地靠向他宽厚的胸膛,他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相拥......,我感受着他平稳地呼吸,强有力的心跳,温暖踏实。
这一刻,仿佛万物静止在空气中。晓天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飘入耳内:“哎!筱晓。今天到家里,我才明白,小吉所言不虚,咱俩真的太有差距了。”
“她说什么了?你该知道她就爱胡说。”我靠在他怀里纹丝不动,淡淡地说。
“她说的都是事实,你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但是,但是,筱晓。我像中了毒,不见你,体内似有万蚁在啃噬我的心脏,又疼又痒!见你,心中又难免泛起十足的罪恶感。这些年,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爱你、想你、见你。也知道你有家庭、孩子,我不该再如此痴缠你!可我无法控制这颗心。筱晓,你别管,由着我放任,我心甘情愿。否则我生活毫无意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感受到他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和挣扎。
“嗯嗯,嗯。”我无言以对。我又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随他心意吧。“一人一命,我就是晓天今生不可避免的情劫。或许在某天,他自己会慢慢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