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傍晚,夕阳渐沉,树荫底下,是一天中最最舒适惬意之处。汽车缓缓开进小区,稳稳地停在妈妈家门口。
此时,家人们站在树荫下,早已翘首期盼多时,大姐急切地上前一步,迫不及待打开我这边的车门,问道,“孩子呢?哎呀,快让我们看看。”
大姐转而走向副司机座,轻轻打开车门,慢慢地从小保姆手中接过,被粉红色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土豆’,这小薄被是‘BJ朝阳妇产医院’标志性物品,足可证明娃们出生于此地,此年。小家伙粉扑扑的小脸上一双眼睛迷离微睁,好奇地扫视眼前的一切,嘟着小嘴,没哭没闹,甚是乖巧可爱。
大姐小心翼翼地又将娃娃传送到妈妈怀里,老太太看着我轻声咋舌道,“哎呀,好小呀!白白嫩嫩的,啥时候才能长大呀?哎!”老太太是在替我发愁呀。是啦,作为养育过三个孩子的妈,自然深知其路漫漫兮,艰辛与不易!
这天,老人不经意的一句话,我永世不忘:“这句‘妈’是那么容易叫的?你好好体会吧!”嗯嗯,当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以后岁月最最沉重的存在。
我笑意盈盈满脸得意地问老太太,“妈妈,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吗?看眼睛多好看?睫毛也长。”
“见过,怎没见过?我还生了三个呢。哈哈......。”老人风趣幽默把在场的我们都逗笑了。
“我们先进屋吧,在外面别吹着孩子。太姥姥还等着呢”大姐满眼爱意地瞧着小家伙说。
步入昏暗微凉略带潮气的一楼北屋,先将‘小土豆’抱给太姥姥看,老人自是一番怜爱,又亲又抱,开心的合不拢嘴。因为‘小土豆’的降生,我们这个家现在是“四世同堂”。大姐欣慰又感慨地说,“咱家第四代人丁稀少,我和你二姐身体不好,都没有孩子。筱晓,你该多生几个。对了,你产后身体怎样?有没有去医院复查?子宫恢复得如何?”
“是呀,你身体怎么样?奶水还好吗?心宇不在你身边,你自己更要格外注意!”妈妈也关切的问我,继续道,“心宇打电话了,年底才回来。哎,你们这两地分居,孩子又这么小,可不是长事儿呀!有计划吗?他何时调回BJ?”妈妈一连串地询问。我有些晕头转向,并不知心宇哥哥是如何对母亲说的,担心我俩别说两叉了,倒让老人心生疑虑。
我便敷衍着答道,“他要根据公司的安排,已经提交了申请,但不知能否批准他调回BJ。噢,我奶水特别好,孩子完全能吃饱。我车上带的东西,让阿姨从后备箱搬进来。”我岔开话题,希望妈妈不要再询问有关心宇的事。
我转头又对大姐说,“快别提产后检查了,按规定是要在产后四十二天,到医生那里做阴道及子宫复查,我胆小没去!要用扩阴器来撑开阴道检查,我怕疼。再说我是剖腹产,阴道又没侧切,子宫也不疼,恶露估计也流尽了,感觉还好。”
忽然想起一些事,又戏谑地冲着妈妈喊道,“老太太,有时还真不能听老人言!您让我尽量顺产,可孩子头太大就是顺不出来,最后还是剖的,吃两道苦,受两茬罪!哎!我可记您一辈子哈。”
“我给孩子做的小衣服?他合适穿吗?”太姥姥一直怀抱小娃,轻轻摇晃开心地问。小保姆静静地坐在旁边小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姥姥怀中的小娃,时刻准备接手。
“姥姥,衣服没问题,就是帽子,瓜皮帽小了,孩子一出生头就又硬又大。您还是按以前的老黄历,想象着孩子头的尺寸,太小了。哈哈......。”我提高声音回复着,尽量贴近她耳边说。老人家已耳聋多年,但没有配助听器,声音大些,近些她能听到。
“姥姥给孩子做的淡蓝色小花薄棉衣,中式传统插肩斜襟棉袄,太精致了,那针脚密得像缝纫机砸出来的;还有纯手工盘扣儿,简直堪比非遗(非物质文化遗产),属珍藏版,我可不舍得给孩子穿,那可是太姥姥的一片心呀。”我此言不虚,老人的女红做得太完美了,85岁高龄,眼不花,竟做出如此精美绝伦的婴儿中式小棉袄和棉裤,我视若珍宝,至今珍藏在雕牡丹花的樟木箱子里。
多年以后我才知,姥姥因赶制孩子的小棉袄,棉裤和瓜皮帽生了场病,但她坚持不让妈妈和大姐告诉我。我也时常后悔,为何没向姥姥学习如何制作中式盘扣呢?!后来的后来,才发现没向老人家学习的又何止盘扣,很遗憾,失去方知没珍惜!
这些年,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心宇哥哥,当时我们的‘结婚大计’,无论他,或我,都不曾想过竟是个跨越多年,需不断完善,甚至大费周章,要我们全面配合的‘大计划’,一直一直作用到十年,甚至二十年......
自我回小城,晓天第一个前来看望,他竟特意打包了我爱吃的烤羊肉串和孜然大腰子,啤酒?没带!带了我也不敢喝,除非想‘小土豆’将来成酒鬼。还有周杰伦新专辑《七里香》。还是他最懂我,让我安心本职,带好孩子,别总想着出去‘游戏人生’,混社会。
“筱晓,这孩子真漂亮,像你。”晓天边逗在婴儿床上的‘小土豆’边说,“他可真白,肤色也随你。什么时候约小吉一起吃饭?她现在可幸福了,可能要结婚了吧。”晓天淡淡地说着,头也不抬眼睛一直和小土豆互动。
我几次欲言又止,不敢问他的近况,想等他主动和我聊起他的孩子和孩儿妈。“晓天,最近夜总会生意还好吗?井哥怎样?好久没他的消息了,别告诉我,他已经有五六七八九个太太了哈。”我歪头看向晓天,就那么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玩笑着说。
“生意还不错,井哥每晚过去盯场子。我最近单位比较忙,比之前去的少了。筱晓,我们单位最近又在学马列主义和毛选啦,你有时间再给我讲讲哈。”晓天微蹙眉头淡然地说。
“好呀,你把‘教员’的著作拿来,我讲给你听,我最喜欢李德胜选集,我是他的铁粉,哈哈。晓天,我真心建议你花点时间看看,受益匪浅呀!”我是发自心底的建议呀。随着年龄增长,更加佩服他老人家,当时就能站在全球视野,布局一穷二白的新中国,必须独立自主的发展,将命运牢牢攥在中国人自己手中。
“晓天,我还特别崇拜邓公,你有时间找英国前驻华大使,理查德·伊文思(Richard Evans),写的邓公传记,不同于国内专门研究他的专家学者视角,值得一读。”站在巨人的肩膀,方能感知自己的渺小和无知,这些年我越发谦虚低调,唯有读书,学习才能填充我空虚的心灵。
“晓天,可能是碍着有保姆在家吧,不愿和我聊起他的事儿。”我暗暗思忖着,“他不主动提,我不该问。哪有主动揭人伤疤的道理呢?”
此时,姜饼人先生也真是为我操碎了心,在他眼里,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因而他又找了一个年近五十,有丰富经验的保姆,专门照顾‘小土豆’,他考虑家里有两个阿姨,一个做饭干家务,一个专心照顾孩子,万一我不在家,俩保姆还可以互相监督。
我还是用心学习些专业知识,多读书,蓄势而发,准备孩子满周岁后出来工作,他可不希望我成为家庭主妇,辜负了这些年他谆谆教导和苦心孤诣的培养。
但是,世间事往往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孩子,对一个家庭,主要是对妈妈的影响巨大。
‘小土豆’赖以生存美味又营养的母乳,随着我得了一场严重的春季流感,不得不使用西药和抗生素,在他11个月大时,被无情掐断。
自此,‘小土豆’开始了隔月必跑医院输液的生活,可怜的孩子甚至在头皮预留留置针,以便每日输液。娃虽小但气性大,第一次扎针输液时,声嘶力竭的哀嚎痛哭,震耳欲聋,直至全身抽搐呕吐,那场景直击我心尖最最柔软处,并无情揪起揉搓......伴随他每一声啼哭我的心也疼痛异常。
因‘小土豆’反反复复的生病,我结识了家门口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儿科医生,肖力成,年纪轻轻,文质彬彬,却已是儿科主治医。一来二往间,我们已然成为朋友,他对‘小土豆’颇为关照,不管是在门诊还是住院部,都会亲自为‘小土豆’诊治,甚至叮嘱当值护士和其他医生也额外照顾。
肖力成,在某一特定时期,特殊出现,成为特别的人,举着火把照亮并温暖我人生的一段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