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鹿欢还是本能的逃了出去。
她知道她逃不掉,她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小透明,又怎么斗得过那些有权有势的权贵?
等他们发现那个制片人倒在房间里,或是那个人醒了之后,他们要找到她,不过分分钟的事。
可鹿欢还是拖着酸软的身体跑了出来,潜意识里催促自己,跑得越远越好。
那天西市下了好大好大的雨,鸿丰度假村在半山腰上,她没有车、也打不到车,身上什么都没有,跑出去的几率几乎为零。
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认命。
她知道自己没有以后了,可还是想再多挣扎一点。
可是她刚跑到度假村大门外,就摔进了积水滩里。她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她短暂而苍白的人生,就要腐烂在这里了。
鹿欢分不清自己脸上到底是泪还是雨,她摔在雨里,满身都是泥水和血渍,狼狈得想是一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女鬼。
“傅臻胆子还挺大的,他都没有被我吓到。”鹿欢自己眼睛都红了,但看陆霜霜因为心疼自己也哭得眼睛红红的,又笑着调侃了一句,调节氛围。
但大概她讲笑话的本事不太好,陆霜霜不仅没有被她逗笑,反而哭得更凶了:“欢宝,你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过呀。”
“那个制片人是哪个?让我去宰了他!”她一边哭一边凶。
鹿欢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说道:“都过去了,就不提这些人了。”
“早知道说这个你会哭得这么厉害,我都不说了。”眼看着陆霜霜哭得都停不下来,她有点无奈的说:“霜霜,真的,都过去了,我那时候,没被他占到什么便宜,现在我也过得越来越好了,都过去了。”
陆霜霜擦掉眼泪,又抽了两张纸巾按在自己的眼睛上,带着哭腔说:“幸好你遇到了傅臻哥。”
提到傅臻,鹿欢那双因为回忆起往事,而变得有点灰蒙蒙的眼睛又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是啊,幸好遇到了傅臻。”她说。
她这辈子都会记得,她摔在荒郊野岭里认命等死的时候,傅臻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祇,把她从地狱边缘拉回了人间。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穿着一身剪裁合身、一看就很昂贵的西装,比她见过的所有所谓的权贵要矜贵骄傲。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黑色的伞面替她遮挡了倾盆而下的大雨。
鹿欢本能的向他求救。
她当时比腊月的情况还要糟糕,手指被泥水泡得发白,扯着他的裤脚,求他:“救救我。”
难为那时傅臻居然没有嫌弃她,真的把她带回了自己的车里,还带回了自己家。
一养就是三年。
“后面的事都是傅臻帮我摆平的。”鹿欢说道:“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那些人都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那份卖身契一样的合同也被他解了。”
“后来在傅臻的安排下,我就签了时屿了。”
鹿欢一直觉得,她后来的一切,都是傅臻给的。
所以她自卑,她把自己放在受惠者的角度仰望傅臻。
她从来没把自己和傅臻放到同等高度上,所以即便傅臻什么都没有说,她自己就把自己定位成了傅臻养着的小情人,这几年都小心翼翼的顺着他、讨好他。
结果让傅臻也误以为,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感激他救了她。
他们就这样心怀鬼胎的,各自带着误会,在一起了三年。
如果不是这一次黎筝回国,又造了一个更大的误会,把鹿欢和傅臻之间诡异的平衡打碎,他们大概还会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很长一段时间。
陆霜霜哭够了,才问她:“那你和傅臻哥现在什么情况啊?”
“顺其自然吧。”鹿欢说。
她和傅臻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段看似正常、实则又很怪异的关系里,乍然被扭转回来,误会一一解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个事情。
她看向陆霜霜,声音还有点哑:“别光说我了,你呢?你和岑先生...相处得怎么样?”
问一对新婚夫妻“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其实有点怪异。
但他们这对夫妻和普通的夫妻又不一样。
陆霜霜耸耸肩:“就那样吧,各忙各的,婚礼结束后我们只见过两面,一次是过年,一次是回他家吃饭。”
一想到岑承阳他们家里的那个氛围,陆霜霜又打了个激灵:“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他们家吃饭了。”
鹿欢不解。
陆霜霜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总之就是,踩狼虎豹一家子,四个人加起来能有一千个心眼,谁都不好对付。”
鹿欢一愣:“这么严重?那他们没欺负你吧?”
“那倒是没有。”陆霜霜说。
她有强有力的家世背景撑腰,虽然比不上岑家,但既然都选择了他们家,他们也都会给她一个面子。
更何况陆霜霜也不是个好惹的性子。
“没有就好。”鹿欢放下心来。
陆霜霜的婚礼身不由己,鹿欢一直都记挂着她,生怕她过得不好不开心。
但她又不是个善谈爱邀功的人,她从来没有将自己这些想法告诉陆霜霜让她知道,只是听她说过得好的时候,才会放下心来,说一句:“过得好就好。”
陆霜霜笑起来:“不用担心我的,欢宝,才没有人能欺负我呢。”
鹿欢隐去面上的担忧,笑着附和她:“那就好。”
她顿了顿,才不是很习惯的又加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要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我可以陪着你。”
陆霜霜心头一暖,笑着答应:“好,什么都和你说。”
“你也是啊,欢宝。你有事总是喜欢憋在心里,自己解决,以后别这样了,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她满眼真诚:“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永远都可以依靠我、相信我,好不好?”
鹿欢眼睛又要红了。
她连连点头,脸上又带着笑:“好。”
她说:“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