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和爱的区别其实很明显。
刨除掉郊区度过的那个除夕,脱离被当晚的烟花和电影渲染得很浪漫的气氛之外,陆霜霜其实还蛮冷静的。
她没有被岑承阳偶尔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迷了眼,事实上他们彼此都还有保留。
毕竟他们的婚姻是两个利益体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纯粹。
岑承阳连续在公司加班了好几天,除了大年初一的晚上,陆霜霜给他送过一次饭,之后两个人就再见过面,电话没打过,微信也只有寥寥几句必要的话,像两个半生不熟的人。
陆霜霜闲着无聊,自己出国玩了一个星期,回来就直接进了组,连西市都没回。
“你这结了婚也跟没结婚一样,出去玩也还是得自己去。”罗姐接到她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所以要我说啊,找个老公太忙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宁弱弱的接了句:“但是他有钱啊。”
“有钱又怎么了?”罗姐不以为意:“我们家祖宗缺钱吗?”
“那是不缺。”宁宁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陆霜霜,说道:“但现实社会不就这样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行了。”陆霜霜懒洋洋的出声,打断她们:“自己去玩怎么了?自由啊,让你们说得怎么这么可怜?”
“我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出门玩么?又不是非得带个谁。”
罗姐和宁宁对视了一眼,挪了挪身体,看着她:“话说除夕那会儿你们俩不是还一起去郊区玩了吗?我刚祝福你们,难道还是觉得做塑料夫妻比较好?”
陆霜霜和岑承阳的婚姻来得突然,之前她自己就一直调侃他们是塑料夫妻,没有感情,因而罗姐和宁宁在她面前说话也没什么遮拦。
岑承阳公司的事,外人是不知道的。
陆霜霜不欲多解释,就只是说道:“祝福我收下了,该塑料的时候还是塑料。”
“不重要,我自己也忙,又不需要丈夫天天围着我转。”
“可以,这个思想觉悟很高。”罗姐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出行程单:“既然都说到这了,那我们就顺便对一下行程表吧。”
悠闲舒适的二十天假期是有代价的。
这意味着陆霜霜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是没什么自由休息时间了。
待拍的剧,积攒下来的广告和综艺,全都排着队等她完成。
直到进组半个月后,陆霜霜才接到了岑承阳的电话。
“公司的事解决了,但接下来我要开始对付岑家了。”他跟陆霜霜说:“抱歉,霜霜,我接下来还是会很忙,可能也抽不出时间去看你。”
彼时陆霜霜正在拍戏现场,周围是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
二月底的影视城还是很冷,陆霜霜的戏服上面带着毛领,身上还披着羽绒服,膝盖上盖着小毯子。
她呵了一口白气,仰着头看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很平静:“没事啊,不用来看我,我这里也挺忙的,你来了我也没空管你的。”
这话倒不是逞强,她是真的很忙。
她这部戏拍得辛苦,每天下戏还要赶着去摄影棚拍广告,是真的匀不出时间来想别的事了。
岑承阳在电话里轻叹了口气,说:“再等一年,等过完今年,就好了。”
他自知对陆霜霜亏欠良多,但又觉得他们已经结婚了,反正来日方长,总能慢慢弥补她的。
陆霜霜淡淡的笑了下,说:“没关系,你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
胜扬地产又不是什么小企业,他再着急也急不来的。
可是岑承阳一想到之前在傅家时,岑家那婆媳俩都能堂而皇之的欺负陆霜霜,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隐忍下去了。
瞻前顾后,只会让陆霜霜一再受委屈。
“我答应过你,要在明年过年之前,结束这一切的。”他说:“等明年过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度假了。”
陆霜霜没有接这句话。
对付岑家,夺胜扬地产的权,是岑承阳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
他苦心钻研这么多年,到了现在,最多是因为陆霜霜给了他一个动手的契机,说是为她,就太超过了。
陆霜霜不会接这个茬。
他们之间很少通电话,岑承阳自己也不太习惯,过了会儿,他说道:“那你自己在外面忙,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陆霜霜答应:“好,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话太官方客套了,陆霜霜顿了一下,还是接了句:“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该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吃,否则身体伤了,一切都白搭。”
这通电话到了这里,才像一通亲密关系该有的对话。
岑承阳大概是笑了一下,答应她:“我知道了,我会记得的。”
陆霜霜也觉得轻松了点,又说道:“承阳哥,其实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如果可以,陆霜霜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帮他放松一点。
岑家的状况这一年来她多多少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也能理解岑承阳对他们的恨意。
可人生不该只为恨和报复而活,这样太累了。
无论是作为一个因为联姻而走到一起的妻子,还是作为如今实际意义上,大概能称一句“女朋友”的身份,陆霜霜都希望,他能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其实有想过的,岑承阳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他在感情方面上,可能会比别人要淡漠一些。她可以不在意,反正来日方长嘛,他们总能摸索到一条适合他们的相处之道。
可前提是要他能够放得下。
只有他愿意放下那些过往,愿意与自己和解,他们才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否则,他们可能就会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的过下去,永远都没有办法交心。
她可以喜欢岑承阳,但如果她永远接收不到同等的爱意,她也坚持不了。
岑承阳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陆霜霜抿了抿唇,主动道:“抱歉,我不是想指导你的人生,我这只是一个建议,至于究竟怎么做,还是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你不用跟我道歉。”岑承阳说:“你说得没错。”
这也不是陆霜霜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岑承阳放在了心上,很认真的说:“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霜霜。”
陆霜霜终于也笑了起来:“不客气。”
“承阳哥,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跟我说呀,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嫌你烦的。”
她的声音柔软又清甜,像是一颗奶糖,径直喂到了岑承阳的心里去。
他笑起来,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