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拍摄后期,西江市开始进入雨季。
天气预报每天都有暴雨预警,说不准什么时间,乌云就带着雷鸣好电闪倾轧了过来,朝天地间泼上一盆暴雨。
因为天气的缘故,《将离》杀青的日期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几天。
杀青宴上,酒过三巡。
李景阳端了杯酒过来找鹿欢,和她的果汁碰了碰。
费尽心力才求来的一次合作,不仅没有求得得偿所愿,还弄得一地鸡毛。
李景阳有点愧疚,但更多的又觉得释然。
他很诚恳的跟鹿欢道了声歉:“抱歉,欢欢,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我的缘故,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
鹿欢看向他眼底,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认认真真的和他碰了一下,一语双关:“都过去了。”
李景阳一顿,也笑起来:“是都过去了。”
“跟你合作很愉快,鹿老师。”他说,郑重得像是在和什么道别:“后会有期。”
鹿欢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后会有期。”
李景阳还要赶飞机,喝完手上那杯酒就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洒脱,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程柏林跟人寒暄了一圈回来,坐到鹿欢旁边,晃着手里的半杯酒,老神在在的说:“这小子对你有意思。”
鹿欢闻言转过头来,看到他眼里的促狭,木着一张脸夸他:“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呢!”
她和李景阳的绯闻沸沸扬扬的传了那么多次,李景阳对她的那份心早就被扒得干干净净了,更别说上次李景阳的狂热粉替天行道砸了她一脑门矿泉水,还是程柏林亲自去处理的。
要说这个老狐狸直到现在才发现,李景阳对她有意,鹿欢是不可能相信的。
程柏林被她的表情逗笑,说:“其实这小子也不错,长得帅、性格不错、也能吃得苦,又是豪门出身——和他在一起,这辈子基本上都能高枕无忧的过了。”
还没等鹿欢对他这番话做出反应,他又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年纪还小,别急着谈恋爱!女孩子还是得先努力搞好自己的事业,事业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其他的我们慢慢挑。”
鹿欢顿时笑起来。
她用自己手里的半杯橙汁去碰了碰程柏林手中的酒杯,脆生生的说道:“受教了!谢谢导演,我会好好努力工作的!”
程柏林顿时失笑。
“我又不是在鞭策你。”他说着,又问:“杀青后有什么安排?继续工作?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鹿欢说:“先去把最后一期综艺录完,结束了就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程柏林点头:“那挺好,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是得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小小年纪,还是得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得不偿失。”
鹿欢乖乖点头:“谢谢导演,我知道了。”
程柏林看着她笑了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目间流露出了几分温柔:“你在我这遭了这么多罪,人都给累瘦了,回头她该怪我苛待你了。”
鹿欢一顿。
进组三个多月,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程柏林在她面前,提到叶婉清。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在《将离》剧组这几个月里,程柏林对她的优待是沾了叶婉清的光。
但成年人最擅长心照不宣。
程柏林不提,鹿欢也就当做不知道。
她得程柏林指导,就努力用更好的状态去工作,去回赠他给予的这份好意。
但今晚,宴会厅里,水晶灯明亮如炽,他眼底的落寞和温柔缱绻一分不落的显露在鹿欢眼前。
鹿欢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她迟疑的开口:“导演,你想过,要再去找姐姐吗?”
过往早成云烟,鹿欢原以为时过经年,双方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
至少她从叶婉清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叶婉清已经放下了。
她总说人生没有回头路,过往太惨痛,她不愿再经历一遍,也不想再拾起一段早就支离破碎的感情。
但程柏林好像完全没有放得下,他提到叶婉清时,眼里温柔、爱意、愧疚和落寞全都混在了一起,变得好复杂,又很令人揪心。
听到鹿欢的问题,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鹿欢问:“那为什么不去呢?”
程柏林笑了笑,看起来云淡风轻:“她不想见我,我尊重她。”
自从十几年前,彻底分开之后,程柏林和叶婉清,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
虽然都在娱乐圈,但他们一个导演,一个歌手、主持人,工作上也没有什么非要有交集的地方。
况且这些年里,为了避开彼此,程柏林从不参加南城卫视的任何节目活活动,叶婉清也从不参加除了南城卫视的大型晚会之外的圈内任何颁奖典礼、晚宴。
他们一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个尊重的从不踏足,一晃,也过去了十多年。
再惨烈、再放不下,也都过去十多年了。
再怎么鲜血淋漓的过往,也都只是过往了。
时间真的能冲淡所有,那些爱恨情仇,仿佛都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了。
程柏林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一脸怅然的小姑娘,笑着说:“欢欢,其实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也早就没什么非要在一起的执念了。”
“遗憾就是遗憾了,现在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见不见面的,也没那么重要。”
他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想见面,怎么会不想在一起呢?
只是人至中年,他早就失了年轻时的勇气。
他不敢打破现状,他怕看到叶婉清不爱他的样子。
他没有信心,让她重新接受自己,他害怕被拒绝。
“回去之后,也别在她面前提起我了。她现在都放下了,别给她再添加没必要的困扰。”
鹿欢乖乖的点了下头。
正好有人来跟程柏林敬酒,这个话题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被揭了过去。
鹿欢看着程柏林起身,走入人群里,很自然的跟人谈笑风声,像是刚刚的谈话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怅然的叹了口气,放下杯子,起身离开这个熙熙攘攘的社交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