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时候,鹿欢平安生下了一个小姑娘。
陆霜霜人在外地剧组,一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回西市。
她到的时候已经傍晚,橙红色的光晕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个漂亮但又很厚重的色彩里,无端让人觉得很平静。
私立医院里相对安静,但医院外围还是蹲守着很多闻风而来的媒体。
做这一行的大都神通广大,即便鹿欢生产的消息已经封锁得很好了,但一晚上过去,他们还是找到了她所在的医院。
只他们进不去,只能守在外面。
傅臻包下一整层楼让鹿欢安心生产,傅家的保镖把整个楼层所有的出入口都守得密不透风。陆霜霜风尘仆仆的赶到时,正好碰上了也刚到的岑承阳。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西市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大到即便他们的身份地位同属于同一个圈层,但如果不刻意制造见面的机会,也都没有办法再相遇。
更何况,陆霜霜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西市。
岑承阳看起来瘦了很多,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被压了下去,变得很低沉。
陆霜霜抿了抿唇,还是很客气的叫了一声:“承阳哥。”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所以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波澜,也不会故意装作没看见他。
岑承阳心里抽痛,低低的应了一声。
事到如今,两个人之间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已经很好了。
相顾无言,陆霜霜先一步进了病房。
鹿欢的病房里很热闹。
傅家的长辈和周屿航、苏逸风、叶婉清还有鹿欢的弟弟都在。
男人们坐在外间,叶婉清和傅夫人在里间,鹿欢还在病床上,傅臻就陪在她身边。这一幕场景看起来很热闹,又很温暖。
明明大家顾及鹿欢产后虚弱,还有一个刚出生受不起惊吓的小宝宝,说话都尽量很小声,但陆霜霜还是觉得这一幕很热闹。
她跟长辈们打了招呼,进去看鹿欢。
傅夫人脸上带着笑意,见到她也很开心:“霜霜来了,阿阳也来了?”
陆霜霜弯起眼睛:“一听说我的干女儿出生了,我就赶紧赶回来了。”
傅夫人笑着指了指床上:“你干女儿在那,去看看吧,可乖可漂亮了。”
明明刚出生的小宝宝都皱巴巴的,但在傅夫人眼里,她的小孙女就是世界上第一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不容人质疑。
陆霜霜走到病床边,却没急着看宝宝,而是第一时间关心了看起来还很虚弱的鹿欢:“欢宝,你感觉怎么样了?”
鹿欢对她笑了笑:“我没事,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她说着,转头看了眼陆霜霜身后,又小声的问:“你怎么跟他一起来了?”
“没有一起来。”陆霜霜连忙否认:“我刚刚在外面碰到他的,他也刚到。”
鹿欢这才点头:“我还以为他又去找你了。”
“没有,我们很久没见了。”陆霜霜说:“行了,你就别替我操心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傅臻起身去招呼岑承阳了,陆霜霜便顺势在他刚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弯腰去看躺在鹿欢身边,被包在襁褓里的软乎乎的小婴儿:“我们家小宝贝真可爱。”
鹿欢笑了一下:“来得不凑巧,你的干女儿刚刚睡着,见不着你了。”
“没事,我没那么早走,总能见到的。”陆霜霜满不在意:“今天见不着,我明天还能来。”
鹿欢问她:“什么时候回剧组?”
“明天晚上。”陆霜霜看了会儿宝宝,也觉得满心柔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欢宝都当妈妈了。”
她们从年少就相识,转眼十年过去,还是觉得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陆霜霜从自己包里取出给宝宝的见面礼,把丝绒盒子打开,放到小宝贝身边:“宝宝,这是干妈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平安长大,快快乐乐的长大。”
鹿欢垂眸看了眼睡得很香的宝宝,替她回答:“谢谢干妈。”
陆霜霜摸摸宝宝的小脸,收回手来,又笑着说道:“其实这块长命锁我打了两块,男女款各一块,我也给你留着了,等以后你再生一个干儿子,把那块锁也拿回去吧,正好姐弟俩一人一块,我一点都不偏心。”
鹿欢还没有回答她,在一旁的傅臻就转过头:“你给自己留着吧,我们只要一个宝宝。”
陆霜霜一愣,抬眸看着鹿欢。
鹿欢轻轻的笑了笑:“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陆霜霜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女人怀孕生孩子都不容易,傅臻把鹿欢捧在心尖上,如珠如宝的疼着,自然不愿意再让她多遭罪。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鹿欢的身世问题。
鹿欢从小生活坎坷,再加上鹿鸣出生后,她的处境更是煎熬。
傅臻不想多要孩子,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他处处都在为鹿欢着想,甚至不忍再触碰她心底早已愈合的创伤。
即便他们不是鹿家那对奇葩的父母,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孩子。
数年时间匆匆过去,但无论见识多少次,陆霜霜还是会为傅臻对鹿欢事无巨细的爱而动容。
她常见世人吐槽七年之痒,抱怨婚姻的不堪。
多少深爱磋磨在岁月之中,最后变得面目全非,恨不得不曾相识。
唯有鹿欢和傅臻,无论多少年过去,他们对彼此的爱都只增不减。
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好像可以相信,现实里还是有坚不可摧的爱情存在的。
陆霜霜觉得很羡慕,又替鹿欢觉得高兴:“这样也挺好的,那我另一块锁就留着吧,反正它跟我的首饰盒也挺搭的。”
“等以后宝宝长大了,要结婚了,再送给她对象,凑个情侣款,祝他们长长久久。”
鹿欢失笑:“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不远,二十几年的事,很快就过去了。”陆霜霜说:“时间过得很快的。”
鹿欢看着她。
经历过岑承阳的事情之后,陆霜霜肉眼可见的沉静了许多。
再加上她这两年跟父母也闹得不太愉快,过去明媚开朗的小太阳,锐气多少被磨掉了一些,变成了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鹿欢心疼她,但在这件事上,又无法帮上什么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经历,成长轨迹,这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帮忙的。
即便亲密如她们,鹿欢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她难过无助的时候,多陪伴她一些。
鹿欢轻叹了口气,顺着她说:“是啊,很快的。”
所以无论有多少的不快乐,都看淡些吧。
过去的就过去了,时间不留人,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终究也会成为过往岁月里,轻描淡写的一笔。
若干年后再提起,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