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温度太高,其实在车里待着也不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比起闷热的室外,车内至少还有冷气可以稍微缓一缓。
陆霜霜一上车就把车上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然后才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西江市是真的热啊。”
“比西市热多了。”岑承阳不太熟练的把遮阳伞收起来,随手放到一旁,才坐到她身边。
陆霜霜热得额头上都是汗,薄薄的刘海都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和汗滴挂在一起。
岑承阳顺手抽了两张纸巾,想替她擦掉。
手才刚伸出去,陆霜霜就自己伸了手来,抽走他手上的纸巾,还弯着眼睛说了声谢谢。
岑承阳蜷了蜷指尖,当做无事发生,只说了句:“不客气。”
陆霜霜擦了脸上和脖子上淌的汗,又拿了张湿纸巾擦干净手,才取了两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桌上水壶里泡的柠檬水。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岑承阳面前:“承阳哥,喝杯水。”
“好,谢谢。”岑承阳接过来。
陆霜霜双手捧着自己那杯水,小口小口的抿着:“承阳哥,你怎么会突然来给我探班来了?”
岑承阳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里拿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之前在飞机上,不是说好了,会来给你探班吗?”
陆霜霜一愣,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讪讪的笑了下,点头:“好像是啊。”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岑承阳真的会来。
他不是日理万机,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来工作的机器人吗?
陆霜霜还以为他不会做这么闲的事——上一次除外,上次他是有求于她,是有目的性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好像真的就只是来探班的。
岑承阳看着她:“霜霜,这都一个多月了,你想好了吗?”
他是为了答案来的。
陆霜霜那天答应了他,会好好想想的。
但这一个多月以来,陆霜霜连通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微信上也没几句问候,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好了的意思。
岑承阳坐不住,只好自己找了过来,想当着她的面,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霜霜越发讪讪:“真是不好意思啊,承阳哥,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还真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私人的事情。”
这话倒是实话。
他们度完所谓的“蜜月”,刚回到国内,连家都没回,就收到了鹿欢出事的消息。陆霜霜陪着鹿欢焦头烂额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舆/论控制住了,她就进组了。
新剧难度不低,她一进组就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每天高压工作,更是顾不上想些乱七八糟的私人感情的事。
这一天天过去,没想到就混了一个月。
陆霜霜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承阳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忙了,顾不上。”
她很诚恳的道歉,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还是很疏离的对待他。
岑承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她:“霜霜,这个问题,让你这么纠结吗?”
陆霜霜一顿。
岑承阳更直白的问她:“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陆霜霜叹了口气,抬眸看他,又承认:“我是挺纠结的。”
岑承阳像是很不理解:“你纠结的点在哪里?”
冷气吹得久了,在外带进来的热气已经完全消散。
陆霜霜觉得有点凉,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倾身去拿沙发上她午休盖的小毯子,展开披在自己身上,顺势收起腿,蜷缩着窝在沙发里。
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没有信任的姿势。
尽管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陆霜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开口:“说实话,承阳哥。”
“其实我并不想改变我们当前的关系状况。”她说道:“我们两个的婚姻,原本就是合作共赢的选择。我们两个结婚前,曾达成互不干扰的口头协议,我觉得这个协议还挺好的,我也不想再改变一次。”
岑承阳的心猛的往下沉。
即便是他再迟钝,他也听得出来,陆霜霜这是要拒绝他的意思了。
果然,陆霜霜接着说:“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但不多。至少,这一点点喜欢,不足以让我为此,走出现有的舒适区。”
她不会为了那一点点喜欢,去进行一场大冒险。
这太不值得。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很不值得。
岑承阳蹙着眉:“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试试呢?”
“我不是要求你马上就接受我,或是要让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他有点着急:“就只是试一试,这也不行吗?”
陆霜霜闻言,笑了笑:“承阳哥,必输的局,何必要尝试呢?”
“你为什么笃定这是必输局?”岑承阳直视着她,目光很锐利:“霜霜,你不相信我?”
“你连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我。”
陆霜霜弯了弯唇,说的话却不带半点私人感情:“承阳哥,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事,是夺回岑家的权。在你心里,对父母家庭的恨,远超了你的所有,我说得没错吧?”
岑承阳沉默不言。
陆霜霜继续说道:“其实如果一辈子都平安无事,那至少还能算是平静,有些细节其实就不必深究。”
就算是有根刺埋在心底里,这辈子也能含糊的过去。
但万一遇到了事呢?
陆霜霜从来不把自己放到选择题的答案里,她也清楚,岑承阳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事业。毕竟他已经恨了岑家十几年,陆霜霜也不能要求他事事以她为先,就此放下自己的执念。
所以在成为选择题之前,她就先选择,把自己剔出去。
她心高气傲,不愿自己成为双方相争的砝码,不愿要一份权衡利弊之后才给予的爱情。
“你说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你试一试...”陆霜霜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因为,喜欢就会变得贪心。”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世间所有的一切陋相,贪、嗔、痴、念,一切皆由爱起,一切由爱生。
所以她不愿意,把自己,和一颗星,交给一句“喜欢”,或是“爱”。
所以她不愿意接受岑承阳的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