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鹿欢和张阿姨这边，只有两个人一起过年的安静和冷清，顾家老宅的除夕夜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几次的旁支亲戚全都聚到一起，把偌大的客厅填得满满当当的。
傅臻好几年都没有在老宅留到这么晚，被那些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孩子吵得耳朵疼，忍耐了半晌，还是起身拿了车钥匙出门。
除夕夜里，西市的街道很热闹。
虽然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各大商场都在正常营业，道路两旁的绿化树上挂着喜庆红火的红灯笼，大厦外墙上的LED屏也在转播春晚节目，到处都在给人营造出了一股浓烈的过年气氛。
傅臻自己开了车从老宅出来，原本想直接回麗璟别墅的。
昨晚他为了有理由把张阿姨安排过来陪鹿欢过年，跟她说自己今天回老宅不回来的。
他要是又出现在她面前，显得他像是谎话张口就来。
但他从老宅出来还不到十分钟，还是调转了车头，开上了跟回麗璟别墅完全相反的方向。
门铃响起的时候，鹿欢正窝在沙发里看剧本，腊月蜷缩在她身边，电视里还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张阿姨在厨房洗水果，听到门铃擦干手走出来，笑着说道：“肯定是先生来了。”
鹿欢从剧本里抬起头，张阿姨已经去开了门。
傅臻从外面进来，周身清冷，却在看到她的那瞬间，眉目都柔和了下来。
鹿欢坐在原地没动，只是问他：“你不是说回老宅，不回来了吗？”
“嗯，刚从老宅过来。”傅臻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那句话一样，神色如常的回答她。
张阿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端端正正的摆到他脚边。
傅臻看到那双鞋，挑了下眉。
张阿姨笑着说道：“下午我去超市买调料，鹿小姐特地交代我买的。”
傅臻“嗯”了一声，又抬眼看向鹿欢。
小姑娘大概是觉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装作很认真的看剧本去了。
傅臻眼里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傅臻换上鞋，把脱下来的大衣交给张阿姨，让她拿去挂起来，自己走到鹿欢身边，坐了下来。
鹿欢对他这么自然的往来于她家中，仿佛回的是他自己家的行为有点意见：“你天天来我这做什么？”
傅臻瞥了她一眼。
自从分手后，这个小姑娘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她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的顺着他、捧着他了，说话也没有那么客客气气的了。
甚至偶尔还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小脾气。
她不再以一个受惠者仰望施恩者的角度来看他了，现在的鹿欢在他面前，比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生动许多。
傅臻突然觉得他们吵的这一架还挺值的。
至少现在鹿欢在他面前，终于不再乖巧柔软得像个没脾气的假人了。
“我原本是要回麗璟别墅的。”傅臻说:“但是从老宅出来后，到了半路，还是来了这里。”
他语气平平，眼神却很温柔:“鹿欢，我答应过你，每年都会陪你守岁的。”
鹿欢心头一悸。
几秒后，她逃避似的低下头，躲开了他的目光:“我们已经分开了，这句话就不做数了。”
傅臻一顿，掷地有声:“鹿欢，我从不言而无信。”
他话音落下，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春晚主持人串词报幕的声音。
晚会现场掌声如雷贯耳，隔着屏幕替着安静的一隅添上几分机械化的热闹气氛。
张阿姨把自己准备好的果盘端到茶几上，悄无声息的进了客房，关上门，不打扰他们解决问题。
“其实...”傅臻又突然开口，看向鹿欢：“鹿欢，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我金屋藏娇养的情人？”
在海岛上没来得及解决的问题，在这个除夕夜里，终于又被他提了起来。
鹿欢飞快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傅臻直视着她：“嗯？”
鹿欢抿了抿唇，底气不足的反问：“那你觉得，这些年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傅臻一滞。
他其实想点头的，可顺着鹿欢的话，他飞快的回想了一下他们这三年间的相处方式——客气、疏离、泾渭分明。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身体距离很亲密，心和心之间却始终遥遥相望，从未亲近过。
他们之间误会重重，双方都在权衡，都在保留。
他们互相之间并不信任，所以谁也没把自己的情感外露出来，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相比之下，他们的确更像是只走肾、不走心的金主和金丝雀。
鹿欢笑了笑，眼神很平静：“你看，你自己也感觉到不对了，对不对？”
傅臻说：“但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在这阖家团圆的除夕夜里，在春晚热闹喜庆的背景音里，他的语气也很温柔：“鹿欢，不管你信不信，我把你留在我身边，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做我的金丝雀。”
“可是....”鹿欢有点迟疑的看着他，问他：“你迟早也要像岑先生那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太太，不是吗？”
既是如此，是金丝雀还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迟早都还是要被舍弃的。
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是个屁。”傅臻罕见的骂了一句比较粗鲁的话。
这是他第二次听鹿欢说这句话了，傅臻无奈道：“你怎么总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越来越觉得，他和鹿欢之间的误会有点多。
他打算趁着今晚。
“岑承阳是岑承阳，我是我，他娶什么样的太太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鹿欢，我和他不一样，我不需要用我的婚姻，来获取什么利益。”
鹿欢看起来有些惊讶。
傅臻凉凉的说：“鹿欢，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商业联姻的。”
鹿欢看起来有点呆，乖乖的应了一声：“哦。”
傅臻自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又问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鹿欢下意识的摇头。
傅臻看着她，声音蛊惑：“那误会都解释清楚了，鹿欢，你还要跟我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