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管他,却还是妥帖的给人订了房和机票,把人安置得好好的。
明明并不想见他,却还是会记挂他有没有钱吃饭。
乔姐不知道这姐弟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这个人很护短。
如果鹿鸣的出现真的让鹿欢很不舒服,那她还是希望鹿欢能够真的狠下心来,别去管他,省得给自己找罪受。
鹿欢喝了口牛奶,淡淡道:“没什么感情。”
乔姐看了她一眼:“那你还管他?”
“我没打算管他。”鹿欢垂着眼,说道:“但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十二年,我总不能真的看他流浪街头吧。”
“他是冲着我来的,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即便他们之间恩怨难清,鹿欢也从来没有想过,让鹿鸣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以前最难过的时候,她都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念头,现在更不会有。
乔姐理解的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我跟小李交代一声,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别出面了。”她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鹿欢点了下头:“谢谢。”
乔姐笑笑:“谢就不用了,举手之劳。”
鹿欢也笑了笑,又在心里感激乔姐没有多问鹿鸣的事情。
她暂时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明他们这个可嘲可悲的关系。
大早上的,鹿欢没什么胃口。
她只喝了一杯牛奶,就准备收拾收拾出门。
鹿欢今天还是去录《人间百味》,要先去台里和哥哥姐姐们还有节目组汇合,然后再一起去录外景。
临出门前,乔姐接了个电话。
鹿欢听不到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但乔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无奈,又有点烦躁。
鹿欢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检查了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一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乔姐两指抵着眉心,说:“小李说,那个小朋友不肯走,非要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鹿欢一顿,眉头也浅浅的蹙起来,露出了点烦躁。
她看了眼时间,说道:“让他们先去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再跟他说。”
事有轻重缓急,她现在要出门工作,没时间跟鹿鸣一直纠缠下去:“让鲁斌自己过来接我们就行了。”
乔姐应了一声,交代小李仔细点带鹿鸣去车里等他们,又让周周去把鲁斌叫过来,一行人出门下楼。
鹿欢今天戴了顶渔夫帽。
她把帽檐压得很低,遮盖住了精致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是心情很一般,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表情。
鹿鸣坐在鹿欢的保姆车里等她。
他远远就看到鹿欢朝他走过来,气势汹汹的,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他有点忐忑,想到鹿欢昨天晚上说不会管他,又怕她真的把他赶下车去。
保镖小李哥站在车外面,虽然不至于对他恶语相向,但表情也不是很好,鹿鸣也不敢跟他说话,只好沉默的扣着自己的手指,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车门被人拉开,陆陆续续有人上车。
鹿鸣坐在最后一排里,坐在他身边的是鹿欢的助理周周。
两个人高马大的司机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鹿欢和乔姐坐在中间一排。
“嘭”的一声,车门关上。
车子开始启动,开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灿烂的太阳光倾洒下来,把整个车厢都照得通透明亮。
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鹿欢没有摘帽子,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语气冷漠的问:“鹿鸣,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鹿鸣闷声回答:“就跟几天,不行吗?”
他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拿出自己在C市当混世魔王的底气:“姐,你离开家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见我们吗?”
“不想。”鹿欢连犹豫都没有,很冷淡的否认:“况且,那又不是我家。”
昨晚已经失态过,有了心理准备,鹿欢今天的情绪堪称稳定。
鹿鸣看起来有点懊恼:“是因为我以前说的那句话吗....可是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他抿着唇,又有点气:“我只是不懂事才说错话了,我都道歉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鹿欢掀了掀嘴角,轻嗤了一声。
鹿鸣又说道:“你要是还生气,我再道一次歉,总可以了吧?”
被宠惯这长大,还没真正入世的少年一脸理直气壮,好像只要他道了歉,她就必须要接受、就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翻新揭页一样。
连周周都有点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朋友实在是天真且不会说话。
鹿欢又压了压帽檐,白皙纤长的手指间夹着帽子的边缘,遮住了她整张脸。
鹿鸣坐在她侧后方,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语气淡漠的否认:“和这个没关系。”
鹿鸣很着急:“那跟什么有关系?”
鹿欢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掰扯自己逃跑的原因。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总是提起那些事。
她很平静的说道:“无论是什么,也都过去了。”
她稍微把帽子掀起来了一点,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个条件吧,要怎么样,你才愿意走。”
鹿鸣愕然的看着她,忍不住大声的为自己辩驳:“我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鹿欢“嗯”了一声,点头,顺着他说道:“不是你要的,是我自己要给你的。”
“你想想自己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然后你就回去吧,以后也别再乱跑了。”鹿欢又说道:“你还没成年,自己出远门其实挺不安全的,住酒店也不方便。”
未成年人,在正规一点的酒店都开不了房。
“而且你自己跑出来,你父母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鹿欢的声音很温和,一字一句,像是在关心他一样:“鹿鸣,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学会考虑后果了。”
鹿鸣眼圈又开始泛红。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还是鹿欢第一次不带任何脾气和情绪的、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温柔得像是她还在家里的那几年一样。
但她这么温柔,是为了要赶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