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厦官方、苦主本人乃至希望律所三方齐齐公开发表言论后，本就沸沸扬扬的讨论话题并没有马上冷却下来，而是更加热闹了。

　　先前冒头对准大厦方冲得最猛的人，除了极少数脑回路特殊的坚称这是资本洗白的套路外，大多数人都冷静下来，将话题推向新的几大方向。

　　一是，讨伐吃人血馒头的坑爹自媒体；二是批判受害者有罪论；三则是，开始抽丝剥茧分析荣富大厦近几个月来种种风波是否源自恶性商业竞争。

　　前两条是网友们的自发行为，最后一条嘛，就少不了虞弦的努力了。

　　这些日子以来，苗晓冬一直没闲着，在动用各种技术手段调查先前大厦被污名化的种种，迄今已经有了眉目，幕后主使似乎是宋家的某个死对头。

　　动机大抵就是生意场上的磕磕碰碰了，不是“看你不顺眼搞你”，就是“把你搞下去有好处”。

　　虽然还没查到确凿证据，但方向大致没错，虞弦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先将结论抛出去吸引众人注意力。若能取信大众，也算是一劳永逸将凶楼名声洗白了。

　　最妙的是，这一举动还不用花钱，只需要让几个新员工操纵着十几个小号上阵煽风点火即可。

　　事实证明，这一波洗白效果显著，甚至不亚于她砸了重金的百万悬赏活动。

　　再加上虞弦接手大厦以来就推出的限时优惠租约活动，部分老租户开始积极来找大鱼物业续约，打进来约看办公室的电话也只多不少。

　　连乏人问津的公寓项目都有了回温趋势，虽然只是来了几个询价的，还没正式敲定，但跟之前大家恨不得绕着走相比已经很不错了。

　　老员工万建国想不通，咕哝道：“真是怪事！之前降租金幅度可比这个大多了，都没人肯来。怎么现在涨上去了，又限时限量的，反倒一个个争着来……”

　　杨茂不语，心里对新东家又多了一丝忌惮。

　　这两天的事，外人可以看不明白，他这个曾经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撺掇租户跑路的二五仔不可能不懂，显然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不是那个“抛弃”他们的幕后主使，就是之前还在宋家手里时针对大厦的那拨人。

　　对方一个接一个地挖坑，新东家不但没往里跳，巧妙绕过时好像还顺手把挖坑的人给推了下去……

　　嘶，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啊！

　　*

　　虞弦并不知道，被她当做跑腿工具人的老油条属下会想这么多，甚至开始自我攻略，她正在挥着小皮鞭，隔着网络，鞭笞几个小年轻员工们趁机拿下更多KPI。

　　“现在网络关注度正高，不要错过大好机会！小广告赶紧发起来，各种租房平台一个都不能落下……”

　　“我记得有几个卖二手房、个人租房的论坛，这两年来用户基数有所下滑，不过，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

　　新员工朱文斌因为干过一年财务，猛然被提拔起来，将顶着主管头衔的杨茂实际上压了一头，颇有种如履薄冰之感，生怕自己辜负了上司信任。故而，他一般都会积极参与讨论，踊跃提议，哪怕做不到查漏补缺，也能在上司那里落个好印象。

　　这次，虞弦眼睛刷地亮了。

　　“租房论坛？论坛……对，还有论坛这一招，我差点忘了！”

　　电脑屏幕前，她无奈拍了拍自己脑壳。

　　只怪前世的互联网发展太快，到她翘辫子那会儿，论坛几乎都快销声匿迹了，以至于她就忘了这一茬。

　　租房论坛只是其次，虞弦想到的是更多的其他小圈子论坛，比如说，写手论坛、恐怖论坛、宝妈论坛，等等。

　　随着手机App的发展，将来论坛虽然会逐渐式微，但依旧有个别顽强留存下来，这些一般都是某个特定圈子群体的集中地，用户属性高度重叠，在某些时候非常好用。

　　正如此时，朱文斌小伙就在新上司的要求下脸色古怪地编写着文案，准备投放到某几个论坛上去。

　　写手论坛上的是《写故事没灵感吗？悬疑写手不容错过的绝妙打卡地，等你来战！》

　　恐怖论坛上的是《818江都凶楼那些事！胆小慎入》

　　宝妈论坛上的是《地铁复式公寓跳楼价！月租最低只要1688！楼上住人楼下商用，利用率超高！附近还有幼儿园小学中学一条龙…》

　　诸如此类。

　　虞弦看过之后：“不错！不过，还可以再标题党一点。这次就先这样，时间就是金钱，先发上去。”

　　于是，这日几大同好论坛便陆续出现了江都凶楼的各种硬广软广，同一时段正好在论坛上闲逛的用户们纷纷被这些标题吸引，忍不住点进去。

　　巧的是，某个专心创作、无心吃瓜看的恐怖小说写手刚完结上本扑街小说，正苦于没灵感开新书和老书收入不理想，故而两个论坛一起刷，一边在写手论坛上找待遇更好的收文平台，一边在恐怖论坛上汲取新鲜热辣恐怖素材。

　　然后，他就在半小时内先后看到了标题非常吸引他的两个帖子。

　　818那个写实鬼故事最后变成走近科学画风也就罢了，可，事发地点江都凶楼居然是隔壁论坛推荐的灵感打卡地，帖子甚至还附上租金房型等信息……

　　这要说不是广告，怕是傻子才会信。

　　顺着主楼底下个别吃瓜群众的回复，上社媒转了一圈，落魄写手很快弄清事件大致来龙去脉。

　　“安全性高还带感，租金又低，正好这边租房合同快到期了……”

　　城市另一角的琴行里。

　　年轻女人正犹豫着是否要出去单干，在同事建议下登上同城宝妈论坛做基础调研，俨然将这里的同城妈妈当做未来儿童乐器培训班的潜在目标用户。

　　“还真有不少活跃用户，看来，只要场地费用成本控制得好，前期拉上十来个学生就能回本……咦，最低只要1688月租的商住两用复式公寓？”

　　大洋彼岸，商务会议厅里。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东方面孔的英俊男人看到得力助手实时汇报的这些标题党帖子截图时，先沉默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