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鹿常俊,是鹿欢的父亲。”
高清的视频画面里,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站在老旧的小区楼下,身后是背光的楼道,日光照不进去,漆黑得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大家可能没有听说过我,可能会以为我是骗子,但是我可以证明的。”他举起手中一张磨损严重的一寸照,一只手指指着:“这是鹿欢小时候的照片。”
“轰隆”一声,第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敲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我今天,想和大家说说我的女儿,也就是大明星鹿欢。”
“如果你们还是怀疑我的身份的话,等我讲完,大家再判断也不迟。”
会议室里,视频刚一点开,鹿欢看清画面里的男人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陆霜霜刚刚赶到,此刻也坐在会议室里,听到第一句话后,下意识的看向鹿欢。
“来了。”鹿欢喃喃的开口:“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杀手锏了。”
陆霜霜蹙眉:“什么意思?”
鹿欢抬眼,看向画面里,不知道练习了多久,但说话还是有点磕磕绊绊的男人,眸光漠然:“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也是世上最憎恨我的人之一。”
她的语气很平静,在坐的人却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样的父女关系,才会让女儿说出这句“世上最憎恨我的人之一”?
陆霜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了起来:“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是要碎掉了一样的鹿欢。
但鹿欢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脆弱。
她以前的确常常被过往的阴影困扰,画地为牢把自己封锁在孤岛上,一提起、一看见相关的人和事,就会情绪失控。
但这几个月,她被傅臻很好的爱着,被周屿航、叶婉清他们宠着,身边又有陆霜霜、乔姐这些朋友,她们都好爱她。
年少时留下的溃烂疮疤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缝合治愈,如今她心里长满鲜花,已经不会再被过去的这些人影响了。
当着全会议室同事的面,鹿欢很平静的说:“因为我是女孩子。”
几乎是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听起来简单又平常的理由愣住了。
鹿欢双手抠着手指,抿了抿唇,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各位,这位男士,从我小的时候,就见不得我好。”
“我不清楚,是谁找上了他,他们又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当这众人的面,鹿欢把自己最不堪的关系摊开来讲:“我想说的是,他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所以,我们也不用顾忌他。”
窗外雷鸣阵阵,耀眼的闪电将阴沉的天幕划开了一道缺口,又迅速愈合,然后再撕开,再愈合,不断反复。瓢泼的大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倾覆掉。
视频的画面里,是与之相反的艳阳高照。
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再滚落,又融合到了身上汗液里,灰色POLO衫被汗水浸湿,一片斑驳。
“在这里,我首先得跟大家道个歉,跟喜欢鹿欢的粉丝们道歉。”
“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孩子,把孩子养成贪慕虚荣、喜欢撒谎骗人的性子,这是我做为父亲的失职。”
“按道理来说,我本来不该来揭穿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但我看着这些年,大家被她欺骗得团团转,又觉得于心不忍。”
“毕竟我们都是做家长的人,我怎么能让我家的孩子,去欺骗别人家同样捧在手心里疼爱长大的孩子呢?这是不对的。”
“但鹿欢不觉得这件事是不对的,我怎么说她,她都听不进去。”
“孩子翅膀硬了,我能力不足,教育不了,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在公共平台上发声,希望大家能帮我一起告诉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欢欢,爸爸知道,前几年爸爸骂你,骂得重了一点,让你生气了,你不愿意理爸爸了,但即便是这样,到了现在,爸爸也还是要说,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画面里,男人像个真正的父亲似的,像是面对着自己失足的女儿,满脸的痛心。
如果不是鹿欢亲身经历,她差点都要相信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了。
她垂在眼,锋利的指甲把手心掐得乱糟糟的,血珠一颗颗的冒了出来。
“爸爸妈妈从小就教你,女孩子要自爱自强,不能因为一些利益,就出卖自己。”
“你初中、高中的时候,在外面跟男孩子玩,让他们给你买东西,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也就算了。但现在你是大明星了,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要给她们做一个好的榜样才对,不要再继续堕落下去了。”
“你现在已经很出名了,你追求的被人追捧的感觉,也已经实现了,欢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好好道个歉,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鹿欢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着,藏住掌心的伤:“都是假的,没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为自己解释:“初中、高中的时候,我连班里的同学名字都记不全,每天一放学就得去做兼职,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机会跟男孩子玩?”
顶着满屋或是心疼,或是同情、疑惑的目光,鹿欢嗓音还是忍不住有点颤抖:“没成年的时候,我去不了合法经营的场所打工,就在小区附近的一个果园里帮工,帮忙摘果装箱、或者帮老板娘带孩子写作业,一放学就去,什么都做,老板娘每个月给五百块。”
“然后就会被他们拿去给他们的宝贝儿子买新衣服、新玩具,带他下馆子吃饭。”
“后来再大一点,我还能去发传单,去做别的工作,又能多赚一份钱。”
“再差一点点,我还会被卖给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换十万块钱彩礼,给他们做房子首付。”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因今天的所闻所见震撼,又觉得鹿欢实在不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坚持下来,一路走到今天。
在坐的人都跟着红了眼睛,反而是鹿欢扬起嘴角,说:“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们的同情,也不是让大家跟着我难受的。我只是想证明,那个人说的都是谎言。”
“我们当然相信你啊。”陆霜霜哽咽着说:“我们才不会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鹿欢笑笑,刚要接话,就听到公关组惊呼了一声:“遭了,舆/论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