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遗忘的备忘录
晚上七点多。
姜弥接到沈默庵的电话,就被妈妈陈姝锦赶下楼,说,“赶快去接下默庵,这里晚上不太好停车,他不熟悉路况,你去看着点。”
下了楼,附近的街巷影影绰绰,一侧的矮墙上,似有爬山虎攀延直上。
姜弥百无聊赖地在小区门口等着。
直到一束明亮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她四周,她捂着眼向旁边走去,还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
可突然,一声“姜弥”。
她回头,只见男人身穿黑色高领毛衣搭配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外套,身姿挺拔俊秀如松柏。
他迈步缓缓走来,两手也提满了东西。
“上楼吧!怎么在这等?”
他将右手的东西递到了左手,手握着姜弥冰冷的手,塞入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姜弥抽出了手,只道,“下次来,不用拿那么多的东西。”
下午陪妈妈陈姝锦回家,小三室的教职工公寓,姜弥在这里度过了十八年。
推开房门,却是恍如隔世。
摆在书架上的书,都是她曾经珍藏的,一旁的画板也立在床头,一切的布局似乎都如同十八岁那年。
她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坐在了椅子上,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一会,陈姝锦端着水果盘进屋,“先休息会,晚会我们再去超市。”
“好。”
姜弥笑着看着妈妈的背影,时间缓缓流淌,姜弥想要上床睡会,忽然间,摸到了一处坚硬冰冷的金属。
她睁开眼,是自己的iPad,不是她高中时熟悉的那款。
难道是她大学时,新买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姜弥打开了iPad,依旧是常用的密码,账号也是她熟悉的。
她随意翻了翻常用的那几个软件,准备退出时,不小心误触了备忘录。
卧室窗户是朝南的,此时正好洒落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无措地揪着被子,许久后,才听得一阵隐忍的痛哭。
声音并没有很大,比之刚出生小猫的叫声也显得有些轻微,可是那股散不去的撕心裂肺的痛,却蔓延了全身。
姜弥浑身都在发颤,她紧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节,不敢发出声音。
一门之隔,她能听见客厅里陈姝锦走动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啊?她为什么……凭什么是她啊?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备忘录里的话,“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美好恋情,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他不爱我,可是却是忍着恶心和厌恶,靠近我、拥抱我。”
“我该怎么办?有谁能告诉我?我以为的幸福美满的家庭,恩爱两不疑的父母,一见钟情的丈夫……沈默庵他真的好残忍,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们、出轨在一起了!!!”
连续的几个加重的感叹号,足以可见当时姜弥的心情有多么的复杂!
姜弥继续往下翻,又出现了一段,“我好像生病了!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今天佣人打碎了一个杯子,我忍不住地冲她斥吼了几句;我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他又去英国了……我想要自救,可是就连坐在画板前,我也好痛苦,好难受,我好像再也画不出来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状态,我只是想将沈默庵关在别墅里,让他哪也别去,还有唐笙……我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了!”
“为什么我妈妈要把我和唐笙比啊?我都告诉她了,我生病了,她为什么不相信呢?是因为我画不出来了吗?我再也不是那个让她骄傲的女儿了!”
翻到末尾,只剩下一行字,“我没疯,是他们疯了,他们将我变成了他们的同类。”
……
进了电梯,姜弥看着沈默庵,不由问道,“沈默庵,你爱我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姜弥直盯着他,像是非要个回答。
“当然啊!”电梯缓缓上升,沈默庵来俊美冷戾的脸上,蓦得绽放出浅浅的笑,犹如春水拂过冰凌。
姜弥听了,也笑了,“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们会结婚!又是怎么认识的……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吧!我有些胡思乱想。”
电梯门开了,沈默庵跟在姜弥身后,走了出去。
只是,沈默庵插在兜里的右手,在刚才不经意地抖了下,姜弥那一刹的眼神,太陌生了。
也是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真的将那个深爱他相信他依赖他的女孩彻底地弄丢了!
他摧毁了她所有的依靠!父母、家庭、恋爱、婚姻……肮脏的人性。
温馨素净的房间内,墙上挂着几幅画,是姜弥初中时的杰作,脚垫、地毯、绿植花架,屋内满满当当,每一处都露出着主人的巧思。
不算很大的餐桌上,三人围坐。
姜弥说起,“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打了好多通电话都没接。”
陈姝锦:“嗯,你忘记了,你爸爸他三年前参加了某个科研项目,项目高度保密,他当时说短则五年。”
“哦。”姜弥声音闷沉,一直以来,父亲他都是自己的榜样,她敬重他的科研精神,也敬佩他那颗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的心,在他的身上,他渐渐读懂了君子的风骨。
抬眼看向了陈姝锦,“妈妈,今年过年如果爸爸没回来,我回来陪你一起过。”
陈姝锦毫不犹豫地反驳,“你这成什么样子?你来陪我,那默庵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她轻轻敲了敲姜弥的头。
“妈妈知道你爱妈妈,可如今你和默庵结婚了,你也要考虑他的感受,乖!你什么时候想妈妈了,都可以回来。”
餐桌上,多是母女二人在说话,沈默庵只有适时提到自己时,才会说两句。
姜弥看出了他的敷衍与心不在焉。曾有人说,爱屋及乌才是真爱的表现。
姜弥虽然不怎么信,可当她看到……唐笙搬回沧山别墅不久,一楼的那间小型会议室,重新装修成了练舞室。
而他,只对了她说了一句,“你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想评正教授,听说今年她准备很充足。”
点到为止。
姜弥眯着眼认真地看了看他,“沈默庵,我怀疑你精分。”
说完,她直接让吴用开车走,徒留下一地汽车尾气,以及站在路上的俊美男子。
“我想,我知道你为何会疯了?若即若离的爱,犹如踩着玻璃渣在行走,他偶尔的亲昵体贴……当你沉沦时又会化为剜心的利刃。”
“不过,幸好,十八岁的姜弥不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