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里一片狼籍,躺在血泊中的母亲,一身鲜血红了阮星楠的眼。
“妈妈……”
她悲声狂呼,奔上前去,抱起了地上的母亲。
鲜血淋漓当中,母亲的眼睛在见到她时,却骤然光亮。
她伸手抚着阮星楠的脸,欢喜又宠爱的看着女儿:“楠楠,我的楠楠。”
阮星楠咬唇哭出声:“妈妈,是我,是楠楠啊……”
母亲清明的眼色,气息越来越弱,那双抚阮星楠的手,也渐渐脱力:“宝贝,我的楠楠宝贝,妈妈想你……”
“妈妈……”她泣不成声,抬头嚎了一声:“叫救护车。”
怀里的母亲却已渐渐软瘫,除了一声“楠楠”,便再也说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
阮星楠抱着母亲的遗体,跪在地上痛哭。
小海和几个保镖在身旁瞧着,同感凄然,却也无能为力。
追出去的几个保镖奔回来,对着小海,摇了摇头。
这一次的事儿出大了。
阮星楠母女被人袭击,袭击者早有预谋,虽然阮星楠毫发无损,但是老板娘的母亲,却伏尸当场。
至于袭击者,虽然一人被重伤,但是整个队伍却全身而退。
小海脸色凝重,提醒大家加强防备。
他低头提醒阮星楠:“外面天冷,还是先把夫人抱进去好些。”
阮星楠无望摇头:“我不,我要陪着妈妈。妈妈,妈妈……”
可是,不管她如何呼唤,母亲却再也回不来。
6年来,母亲失踪在外,孤苦飘零。
骆天朗没有细说,这几年母亲的处境,但是以母亲这痴痴呆呆的脑子,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必是不能为外人道的悲惨孤零。
好不容易才寻到母亲,与母亲相聚不过几月,却突然遭此变故。
母亲在年幼时爱她护她,长大后相聚的短短时日,母亲神智混乱。
只是,当她能慈爱地唤她“楠楠”的时候,却是与阮星楠的诀别。
妈妈……
她泪如雨下,悲恸当场。
别墅的深秋,却冷得如同炼狱。
急风从海傍向着半山吹刮,打湿阮星楠的脸。
母亲的尸身已运到医院停放。
她在家里守灵也已一日,这天气就像她的心情,越来越见惨淡。
小海已把事情禀报骆天朗,这么大的事情,骆天朗却还是迟迟未见。
她丧母,最需要安慰的时刻,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护她、保她一辈子的男人,却突然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似的。
昏黑的天色,突起一声惊雷。
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倾盆大骤下。
闪烁的光亮之中,一把大伞在大门外面撑开。
男人从黑色越野车里下来,却停在了院子门口。
“天朗……”阮星楠惊喜的往楼下奔去。
这个人,没见着时,她怨他冷淡,恨他不来。
当见着他时,她却只有一个念头:奔向他,拥抱他……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更比得上他怀抱的温度,让她贪恋。
暴雨倾盆,她没有打伞便朝外奔出,雨点打在身上,却不觉得痛,只有相聚的欣喜,只有那如若得不到倾诉,便要生生冲出心腔的冲动。
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的需要骆天朗。
需要他的拥抱、需要他的安慰、需要他的计划……
母亲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这个杀母大仇,她一定得报!
她奔跑数十米,来到门口,已然全身湿透,气喘吁吁。
她扶着大门口的门框喘息,抬起头来,笑脸却瞬间凝固了。
黑色的大伞底下,依着两个人。
骆天朗高挑的身材在雨下依然卓尔不凡,他一身黑色西装,左手持伞,右手指尖却正勾着身边女人的下巴。
他的脸色虽淡,眸光却深沉。
段娉婷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春风满脸。
她欢笑的眼波荡漾着春情,微抬着脸,下巴被托起,显出一片娇羞:“天朗,我们回去吧!阮星楠的母亲刚身故,这个时候,和她说分手,怕是刺激太大。”
骆天朗捏她下巴的手停下,转而插兜叹气:“可是隐瞒了这么久,对你不公平。”
段娉婷甜笑,“呼”的一声依在他的怀里。
她的指尖暧昧的撩着他的胸脯:“我现在既然已知道你的真心,不管如何,我也会相信你。”
骆天朗又是一声叹息,不作言语。
段娉婷看他纠结,更加安抚道:“你会照顾阮星楠,全因她是骆筱贝的亲生母亲。她既然是骆筱贝的生母,我们也不好做得太绝。分手,还是晚些再说吧。”
骆天朗:“进去,也不晓得说什么好。”
“安慰一下人家,随便说些场面话就好了。但是……”段娉婷突然努起小嘴:“不能牵手、不许亲嘴、更不准,哼……”
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大门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哭声。
哭泣伴着强烈的喘气,接着是狂乱的笑声。
阮星楠悲伤到屈曲的身体,突然立得笔直,她仰脸对着天空长笑:“哈哈哈……骆天朗,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骤见阮星楠的身影,骆天朗脸上的挣扎全无,只冷淡的道:“你全都听到了也好。也免得我再多费口舌。”
段娉婷同情的走过来,一转身背对着骆天朗,那同情的眼波骤变得阴险和得意。
她缓缓的行近阮星楠,凑在她的耳边细声:“和我斗?你有这本事吗?”
阮星楠无视她,却向着骆天朗:“现在我懂了。为什么我进山两月,你只来探过两次班。为什么我回来数日,你却一天都不曾出现。原来是想把我关在别墅里,好方便你和美人首长相会。”
骆天朗把伞扔下地面,飘泼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以致于他的脸显得更加冷酷无情:
“我骆天朗一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此前,是我负了你。至于,你母亲的后事,我会代为处理。分手费,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分手。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无奇,就似是“分手”,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面对他这漠然的、枯冷的眼光,她还有何话可说?
“哈哈哈……”阮星楠仰天大笑:“她是我的妈妈,后事我自然会处理。分手费?哼,骆天朗,你赔不起。”
她转身走向雨中,身后,骆天朗的脸越来越远。
远处的海傍,风声更紧,豆子大的雨点打在她的头上,一声惊雷炸过,她的眼前一黑,晕倒在大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