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段娉婷。”
阮星楠被段娉婷那刻薄的饥讽气得发抖。
对她来说,5年前那一段,是她的痛苦之源,是她羞愧的原罪。
但是,她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她也没因这些,而伤害过别人。
她失了身子,失去儿子,毁了前途,她是这件事情的唯一受害者。
但是,段娉婷却如此鄙视又轻蔑的讥讽她:你有没有高朝?
这一刻,锥心的冰冷和愤怒的火焰一起攻入全身,她本能的举着巴掌,往段娉婷的脸上狠狠的掴过去。
令阮星楠惊奇的是:那个昨天还拿着枪,一脚把歹徒头子踢出几米之外的军装美人,却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正着。
“劈啪”一声响过,骆天朗从树下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他以手抚着段娉婷的脸,沉声质问她:“阮星楠……”
阮星楠没等他骂完,便自己一个人落荒而逃。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再争论。
段娉婷有备而来。
别人备的是骄傲的出身、和高她几百万里的阴险。
而她呢,有的是无法与人说的过往、和心间不能磨灭的沉痛。
比不了,斗不过,她认输,她不想斗。
阮星楠钻回自己的帐篷里,把帐篷的链子拉得紧紧,拒绝任何人进来。
骆天朗没有来过,那个在夜色下,从来不愿意放过她的男人,没有在她的帐篷外徘徊过。
她像火一样烧烫着的心,有一丝丝的痛。
帐篷垫子下冰凉的湿意,慢慢的也热了。
早晨,山风换了一个方向吹。
剧组叫起床的哨子,在阮星楠的耳边响了一早上,“哗哗哗”的烦人。
东面的山头,高塔的方向,传来喧嚣的玩闹声。
帐篷里,骆天朗的声音很轻:“烧退了没有?”
回答骆天朗的声音很陌生:“还是39度。一定是昨天登山天气热,补充水份不够,中暑了。”
骆天朗的额头抵下来,贴得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很舒服,她便嘤嘤的蹭上去:“抱抱……”
他便真的把她抱得紧紧的,紧得就像他的胸口儿也是颤的。
侧边段娉婷的声音很体贴:“阮星楠中暑发热,要散热降温,你倒好,把她抱得这么紧,还裹得这么紧实,是不是要她再烧高一点?”
骆天朗抱她的手臂果然就松了,冰冰的额头也不碰她了。
他把一大块冰袋压在她的额头。
但是,他不知道,她更喜欢他的额头。
不冰不冷,却又凉凉的恰恰好。
她委屈的知道:段娉婷说什么,骆天朗好像都会听的。
现在,段娉婷说:不要抱那么紧,他马上就不抱了。
将来,段娉婷说:阮星楠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他也马上就相信了的。
阮星楠的脑子像沉在煮沸的浆糊里,糊里糊涂的热到爆炸。
阮星楠,你没有好好珍惜的这个男人,不敢努力守候的这段情,走到尽头了。
恍惚做着很长的梦,梦里她被人抬着,飞翔在高高的天际。
天边的云就像浮在身边,一会儿残阳如血,一会儿却又银月如钩。
到得这场梦渐渐消散,淡淡的药水味儿萦绕鼻间。
阮星楠张开眼睛,窗帘拉得紧紧,导致室内辨不出昼夜。
白白的四面墙、白白的被褥、白白的输液管、宽松的病人服……
“我这是生病了?”
阮星楠嘀咕了一句,侧边程缨“呜啦”一下扑上来:“阮星楠,你终于醒了?”
阮星楠瞧着自己被程缨握得紧紧的手,手背上的针孔触目惊心:“这是哪个小护士的杰作?”
居然一醒来,就八卦这种小事?
看来,阮星楠还是阮星楠。
程缨稍微轻松了点:“骆天朗像尊怒佛一样的瞪着打针的护士小姑娘,人家吓得针都拿不稳了。只扎多你两针,已是技术高强、身强志坚了。”
阮星楠刚醒来,实在还没有适应,身体的疲累和虚弱,自己也能感知,她便静静的听着程缨啰嗦。
程缨:“你是重度中暑,病因是:连续两天行山,日头太晒,又没有足够补水,中暑了。晚上被冷风一吹,便伴了感冒,一下子受不住,高热、寒战、晕厥加休克。”
阮星楠一挥手:“得了,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程缨瞪大眼睛,又气又恨:“长命百岁。”
“那就行了。”阮星楠嘟嘟嘴,虚弱的又躺了回床:“过程不重要,反正死不了。”
“胡说八道。”程缨帮她拢被子:“你倒是睡得不知醒,人家骆天朗,都快被你吓得不见了半条人命了。”
说起骆天朗,阮星楠不由自主的皱眉:“他不在?”
“说也巧了。他一直守在这儿,你都不醒。但他才离开5分钟,你就醒了。”
阮星楠唇边苦涩:“他是和狐狸精远走高飞了?还是被女鬼勾走魂魄了?”
程缨诧异的瞧着她,伸手往她的额头上探:“烧坏脑了?”
“哼,不理你了……”阮星楠拔开她的手,翻身抱着枕头。
程缨坐下来帮她扫背:“可能是发烧,烧得温度太高。你都有特异功能了。”
阮星楠又侧过来,细听她胡说八道。
程缨:“你猜得不错,刚才有个身材很高、气质很好的女子,过来把骆天朗叫走了。就不知是狐狸精还是女鬼?”
“女鬼。很漂亮、很有心计的那种。”阮星楠抱着枕头,又觉得心一阵的冰凉。
毫无疑问,段娉婷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了。
她能说自己不是中暑,而是被段娉婷吓病了吗?
这世上,知晓她5年前的过去的人,除了郑晓琴和阮星玥之外,段娉婷竟然似乎比她们知道得更具体。
那一段往事,阮星楠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掀出来游街。
总有一天,会把她的生活,再搅得天翻地覆。
她叹气,瞧着程缨:“接下来,帮我多接些工作。最好是能迅速上位,迅速圈钱的。”
程缨惊讶:“怎么突然就上进了?”
须知,阮星楠虽然极有天赋,但是却不够拼命。
她以前奉行的一直都是:按步就班、宠辱不惊的。
阮星楠又叹气:“差点到鬼门关一场,骤觉人生苦短。如果不早点上位,怕是到死的那一天,也未尝过红的滋味。”
程缨担忧的帮她拢好被子:“快快再睡一会儿。你瞧你这脑子,都不正常了。”
阮星楠答应了程缨,要再睡一会儿。
但是,当程缨出去打开水的时候,她却偷偷的走出病房,到天台上透透气。
天台上,下午的阳光把这里晒得气温升高,落日晚霞红得似火,出现在骆天朗的眼底。
段娉婷一头波浪长卷发,被风吹得轻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