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晦暝,无星无月,城市的灯光也已暗淡了下来。
顾蝶舞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似已熟睡。
夜轻寒默不作声的坐在病床前,痴痴的看着她,也不知是在心疼顾蝶舞,还是在心疼他自己。
他看上去消瘦憔悴了许多,自他竞拍下玉珑湖后,风无影便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三番五次的催促他还钱。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不断的转让公司股权,现如今,夜氏集团已是岌岌可危。
袁缘并不在,她本该寸步不离的保护顾蝶舞,顾蝶舞却执意要她去寻找花梦蝶。
正当她像无头苍蝇一样,遍寻无果时,无意中却听到了丹隍寺被烧毁的消息。
可她赶到丹隍寺时,丹隍寺却已成人间地狱,千年古刹已在无情的大火中荡为寒烟,花梦蝶似已尸骨无存。
她垂头丧气的回到病房时,未等她开口说话,本似熟睡的顾蝶舞霍然睁开眼,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找到梦蝶没有?”
袁缘的头垂得更低,似不敢触及顾蝶舞失望的目光。她沉默了半晌,才从口袋掏出一块玉佩,递到顾蝶舞手中,摇着头低声道:“我只找到这个。”
半月形的玉佩致密细腻,温润淡雅,玉的正面雕刻着一个梦字,梦字周边还雕绕着三只飞舞的蝴蝶。顾名思义,玉佩上雕刻的正是梦蝶之意,这正是花梦蝶随身携带的玉佩无疑。
顾蝶舞握着玉佩,看了许久,失声问道:“梦蝶她人呢?”
袁缘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赶到丹隍寺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焦土。这玉佩是在一个铁笼之中找到的,她应该是落入了龙斩鬼设的陷阱,恐怕是凶多吉…”
袁缘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蝶舞已哭出了声,她哭着哽咽道:“是我害死了梦蝶…”
夜轻寒想要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句节哀顺变实在是太过苍白,能够放声哭出来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压。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止住了哭,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来,腿上的伤却又让她痛得咬紧了唇,咬出了血。
只能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向夜轻寒投去无助的目光,嘶声道:“扶我下去走走。”
夜轻寒只能言听计从,事实上,一直以来,他对顾蝶舞都是言听计从。
顾蝶舞下了病床,却突然挣脱了夜轻寒搀扶的手臂,一步一步一瘸一拐的朝着阳台方向走去。
原本舞步翩跹的她,现在却步履蹒跚。她偷听到医生对夜轻寒说:“她的腿伤及经脉,以后恐怕要坐轮椅。”
她看着自己的腿,曾经引以为傲的腿,忽然疯狂大笑,那种笑却连她自己听来都想哭。
她站在阳台边,疯狂的大笑道:“我害死了萧湘,害死了若素,害死了珑靥,现在又害死了梦蝶,迟早有一天,会把你们都害死…可是该死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还活着?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下去?”她说完,便作势要从阳台上跳下去。
夜轻寒的心一阵绞痛,他的脸也在微微的抽搐,一边轻移脚步想要慢慢的靠近顾蝶舞,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蝶舞,你冷静点,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你千万别做傻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蝶舞又哭着大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她哭着喊着,身子却一软,瘫倒在地。
夜轻寒嘴上说着不过去,却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把她抱住怀里。他的声音温柔而忧伤,他的泪也已流下:“你死了我怎么办?”
顾蝶舞又啜泣了许久,才哽咽着说道:“可是我好怕,好怕我活着会害死更多的人,会害死你!”
夜轻寒一边流着泪,一边为顾蝶舞拭去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决心:“你是我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的人,我不许你再做傻事。”
顾蝶舞的泪又流出,凄然道:“可是我再也无法为你跳舞了。”
夜轻寒已将她抱起,抱回到了病床上,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傻瓜,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顾蝶舞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着说道:“我们一定要为梦蝶报仇,不能让她白死。”
夜轻寒勉强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明天把你送去一个秘密的地方,你在那里安心养伤,报仇的事交给我。”
顾蝶舞点了点头,终于破涕为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天已经亮了,却依然阴沉。顾蝶舞的脸也是阴沉的,阴沉得就像刚死了全家。
她静静的坐在夜轻寒的车上,目光迷离的盯着窗外,手里依然紧握着花梦蝶遗失的玉佩。
袁缘面无表情的坐在后座,淡漠得就好像只是车内的一个装饰品。
顾蝶舞的腿伤还没好,同行的当然还有她的主治医师。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只要你给的报酬足够丰厚,医师当然很乐意鞍前马后的伺候。
一车四人,足足行驶了三个小时,才在远离花城的一幢别墅前停下。
别墅坐落在一个群山环抱的山谷里,坐北朝南,简洁对称突显沉稳,文雅精巧不乏舒适。
别墅前院有个小花园,花园里开得最盛的正是醉蝶花。别墅后是一片竹林,曲径通幽,引人入胜。
夜轻寒指着别墅,略带歉意的说道:“到了,先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段时间,等花城安全了,我再把你接回去。”
顾蝶舞在袁缘的搀扶下,下了车,环顾着四周,展颜道:“这里挺好的,我很喜欢。”她忽又蹙起眉,嘟着嘴,娇声道:“你有空一定要常来看我。”
夜轻寒微笑着,上前将她背起,一边朝别墅内走去,一边柔声说道:“就算没空,我也会抽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