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更暗,天空像一张阴沉的巨脸,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副鬼哭天愁模样。
秋风起,寺庙如一座阴森的坟墓,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派诡秘幽异景象。
龙斩鬼却没有哭,他在笑,在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就像捕获了猎物的猎人。
他原本只是个穷猿奔林的猎物,现在却已成飞鹰走马的猎人。而原为猎人的花梦蝶,如今却已成困兽。
就在刚刚风吹起神幔的时候,他伸手解开了一个绑在神像上的结,他的心结也骤然解开。
结是打在一根特质的尼龙绳上的,尼龙绳的另一端是一个重达五百斤的铁笼。
花梦蝶走过去的时候,铁笼从天而降,将她困在其中。更要命的是,她的脚也因此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龙斩鬼凝视着花梦蝶,就好像一个屠夫,在欣赏着砧板上的肉,得意的大笑道:“这块墓地我想你一定会满意,你刚刚也说过这是个好地方。”
花梦蝶绝望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好像恨不得长出牙齿来,一口咬在龙斩鬼的脖子上,惨然道:“原来你早就在这里布下了陷阱,真卑鄙。”
龙斩鬼笑得更愉快,大声道:“怪只怪你太聪明了,这陷阱本是我为袁缘准备的,可惜她没你聪明,把我给跟丢了。”
花梦蝶垂下头,黯然道:“想必你们蓄谋已久,而我们却毫无防备。”她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置顾蝶舞于死地?”
龙斩鬼摇了摇头,又笑道:“你错了,我跟她无冤无仇,并不想置她于死地。”
花梦蝶不解,忍不住又问道:“那你们为何还要煞费苦心三番五次的算计她?”
龙斩鬼从神像后取出一桶油,泼在寺庙的各个角落,慢慢的回答道:“我跟她无冤无仇,但我跟钱更无冤无仇,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花梦蝶惊恐万分的看着他,骇然道:“我们也无冤无仇,你难道想烧死我?”
龙斩鬼揶揄的笑道:“我不烧死你,难道还要把你娶回家?”
花梦蝶一双明亮的眼睛,已经变成死灰色,她摇着牙,恨恨道:“我宁愿被你烧死,也不可能嫁给你。”
龙斩鬼点燃了一根火柴,随手抛了出去,大笑道:“那你去死吧!”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眨眼间,便化为一条条火龙,张着血盆大口,狰狞贪婪的吞噬着一切。
火光烛天,浓烟四起,花梦蝶绝望的挣扎着,仿佛又看到颜倾城在烈火中痛苦凄厉的哀嚎。
如花美眷,敌不过似水流年,更敌不过这熊熊火焰。
天空灰得像哭过,却始终没有降下一滴雨来。
直到黄昏,火才渐渐的熄灭,残垣断壁间,只留下那尊被熏黑的佛像,在风中祭奠着昔日的繁华。
龙斩鬼纵火行凶后,便回到了送君别院复命。他虽然很得意,脸上却连一丝愉快的表情都已没有。
易成魔没有成魔,此刻却已成鬼。他们毕竟兄弟一场,他的朋友本就不多,三个朋友却都是过命的交情。
可是现在妖魔鬼怪四兄弟却已四去其二,柳折妖自从刺杀夜轻寒失败后,也一直下落不明。
他怅然若失,带着一副孤独惆怅的表情,对宋君离说道:“对不起,老板,我们的行动失败了。”
宋君离却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顾蝶舞,竟然能逃过我们三次刺杀。”
龙斩鬼黯然的垂下头,目中露出悲愤痛恨之色,凄然道:“可是她活得好好的,我的两个兄弟却都因她而死。”
宋君离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半截雪茄掉落在地,惊愕道:“易成魔死了?”
龙斩鬼点了点头,恨恨的说道:“二哥和我情同手足,我一定要杀了顾蝶舞为他报仇。”
宋君离想要弯腰将雪茄拾起,又摇着头在茶几旁坐下。易成魔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为他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为他解决过不少难缠的人。易成魔的死对他而言,无异于痛失臂膀。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说道:“是什么人杀了他?以他的身手,纵然未能得手,本该也能全身而退。”
龙斩鬼又叹了口气,怅然道:“是一个女人。”
宋君离忍不住问道:“是花梦蝶,还是袁缘?”
龙斩鬼抬头望着天空,天空还是一片晦暗,他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明朗,缓缓的说道:“袁缘不足为惧,花梦蝶此刻恐怕已被烧成灰。”
宋君离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顾蝶舞身边还有比她们更厉害的女人?”
龙斩鬼摇着头回答道:“她倒是不厉害,只是二哥对她毫无防备。”
宋君离怔了怔,惊讶道:“难道是唐珑靥?”
龙斩鬼目露凶光,恨恨的说道:“就是她,只可惜我没能亲手杀了她。”
宋君离更惊讶:“唐珑靥也死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叹息道:“我早就告诉过易成魔,爱情迟早会害了他。”
爱情迟早会害了他,爱情已不知害了多少人,可是偏偏又让人们欲罢不能,趋之若鹜。
龙斩鬼沉默了片刻,忽又问宋君离:“老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君离又点了一支雪茄,吐着烟圈说道:“先暂时偃旗息鼓,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修养一下,接下来我们先看风无影表演。”
龙斩鬼急了,心有不甘的说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顾蝶舞吗?”
宋君离突然沉下脸,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夜轻寒必定已有所防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龙斩鬼虽心有不满,却不敢表形于色,只能毕恭毕敬的说道:“是,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