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在桌上,在杯中,人已在桌前,在房中。
无影山庄的会宾房,就在赌场的隔楼上。房间奢华宽敞,酒是上等好酒。
三巡酒过,风无影忽然问龙斩鬼:“听说你是宋君离的人?”
龙斩鬼沉默着,似在沉思,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却并不简单。
可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了出来:“以前是。”
风无影问得也同样简单:“现在呢?”
龙斩鬼笑了笑,笑得虽丑陋,却很愉快,他的声音也是轻松愉快的:“我们已是朋友,我现在当然是风少你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龙斩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保住了手,赢得了钱,还交了风无影这个朋友,遇上这种一箭三雕的事,任谁都会显得轻松愉快的。
他的内心却是苦涩的,因为宋君离和风无影他都不敢轻易得罪,可是今后自己却要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就像是一条狐狸,周旋在狮子和老虎之间,稍不留神就可能会丢了自己的小命。
风无影也笑得愉快,他是真的愉快。他站起身来,为龙斩鬼添满酒,自己却连杯子都不再碰。
然后他就走了,就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消失在风中。
凤灵凰当然也走了,她依偎着风无影,就像云依着风。
有风,却没有星,也没有月,天空好像又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花梦蝶也在酝酿,酝酿该如何跟夜霓惶开口。顾蝶舞已经将两天后一起吃晚饭的事告诉了她,她自然就能见到夜霓惶,而夜霓惶现在是唯一能帮安若素转学的人。
她刚走到楼下,大雨就已倾盆而下,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乱花狂舞着漂泊的彷徨,霓虹闪耀着幻灭的朦胧,仿佛在书写着这城市最华丽的痛。
花梦蝶的心仿佛也被暴雨打乱,每逢下雨天,她总会想起她的义父,她的保护伞安知鸿。
现在,她已没有了保护伞,却无疑已是安若素的保护伞,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撑起一片晴天。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听到安若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立秋,我和姐就要搬出去住了。”
她一开门,就看到梦千寻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他走的时候穿着西装革履,器宇不凡,现在却穿着宽松的睡衣,不修边幅。
安若素立刻闭上了嘴,梦千寻的脸色也显得有些难看。
他的心里在叹息,因为他早已对花梦蝶暗生情愫,他甚至不敢想象有一天花梦蝶会离开这里,离开他。
他的心突然也变得很乱,就好像心里也已下起了倾盆大雨。
可他还是立刻就换上了笑脸,就在他看到花梦蝶的一瞬间,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到那绝美的脸。他忽然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微笑道:“回来了,累了吧?”
看着他的笑,花梦蝶的心仿佛忽然晴了,她微微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就回来了。”梦千寻接过了她的包,在沙发上放好,转身进了厨房。
安若素拉住了她的手,笑得灿烂如花:“姐,快来吃饭,今天有好多好吃的。”
花梦蝶来到餐桌前,便看到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她诧异的看着这些菜,又诧异的看着安若素,忍不住开口问道:“若素,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若素神秘的笑着,梦千寻已拿着碗筷走出来,不等安若素开口,他已抢着说道:“生日快乐!”
花梦蝶怔住,她竟忙得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她自己忘了,可是梦千寻却记得。梦千寻本不该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因为花梦蝶从来就没有跟他提起过。
事实上,今天并不是花梦蝶的生日。她真正的生日没有人知道,只不过安知鸿收养她时,恰好就是这一天,所以这一天也就一直当做了她的生日。
她不禁又想起了安知鸿,家里虽然穷,但安知鸿在世时,却总会在这一天亲自给她煮上一晚长寿面。
她的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是激动还是感动?
她楞了半晌,才百感交集的喃喃道:“谢谢!”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桌上的菜却还剩下一大半。
安若素忽然扬着笑脸问道:“姐,是不是菜不好吃?”
花梦蝶想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口是心非的说道:“好吃,只是菜太多了,不知该吃哪样好。”
梦千寻已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他迟疑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忽然嗫嚅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厨,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花梦蝶忽又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菜。
她的手突然被另外一双手握住,手中的筷子也被取下,是一双既温暖又平滑的手,是梦千寻的手。
她来不及开口,梦千寻的声音已如春风般吹来:“不好吃就别吃了,我们一起吃蛋糕。”
桌上已没有菜,却多了一个大蛋糕。
每个人都有生日,每年都要过生日,可是花梦蝶却是第一次在生日吃蛋糕。
窗外还在下着雨,屋内当然不会有雨,花梦蝶的眼中却有泪。
花梦蝶已感动得热泪盈眶。
灯已经灭了,烛火却在摇曳。烛光映着她泪中带笑的脸,她的泪晶莹如露,她的笑灿烂如花。
梦千寻没有笑,心里却已乐开了花,坏坏的说道:“许个关于我的愿望吧!”
“那愿你早日找个女朋友。”花梦蝶又想起刚来这里时,屋子里乱糟糟的情景,微笑道:“你实在需要找个人来好好照顾你。”
眼前人是心上人,他却不是花梦蝶的意中人,梦千寻苦笑。
蜡烛已被吹灭,眼前一片漆黑,可是在这一瞬间,花梦蝶却感觉心中充满了光明和希望,未来可期。
因为她已许下了心愿,她坚信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